序
第一章　神秘塔羅占卜女王
第二章　摩天大廈上的陰謀
第三章　阿心的預知能力
第四章　俄國透視眼少女
第五章　第二次擄人行動
第六章　頭腦戰爭
第七章　不敗的投資法
第八章　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第九章　末日的倒數
第十章　最後的危機

《塔羅女王的千里眼》

藍秀朗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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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心理科幻探案」闊別讀者半年，這本同系列的新作終於推出了。

　　今次雖然換了新包裝，但保留了過去的一貫風格，心理學家原漱名雙眼仍然銳利，可以看穿別人的內心，天才偵探許健司的多重人格症還未治癒，依舊會變成另一重人格，以助他調查神秘事件。

　　為了讓讀者加深對書中角色的印象，今集加重了愛情元素，但只是多加一點點而已，因這畢竟不是一部愛情小說，而是懸疑推理小說。

　　　　藍秀朗

第一章　神秘塔羅占卜女王

　　聶詠嘉按照字條上所寫的地址，尋找她要去的地方，事實上她打算去一家塔羅占卜店。

　　聶詠嘉今年二十一歲，短髮，樣貌平凡，但展露起笑容的時候也稱得上可愛。

　　她的性格溫馴，甚至可說偏向柔弱，很能遷就別人。

　　一般自問條件平凡的男性，理應會喜歡聶詠嘉這類型的女孩子，可是換作是外表不俗，或是家底豐厚，只喜歡追求漂亮女性的男子，遇上聶詠嘉就很難看得上眼。

　　世事最愛作弄人，聶詠嘉偏偏喜歡上一位條件過人的男子，那男子很有女人緣，不少漂亮女子都會主動投懷送抱，聶詠嘉和這樣的男子交往了僅有兩個月便大感壓力。

　　對方對自己尚算不錯，可是聶詠嘉卻全無自信，眼見許多比自己漂亮的女孩子不斷出現在自己喜歡的男子身邊，很不是味道。

　　她最近的情況愈趨嚴重，甚至多晚輾轉反側，無法入睡，老是想著這事。

　　她很想知道自己應乾脆地退出，還是應繼續這段不管是身邊朋友或是自己都不太看好的戀情。

　　當自己下不定主意，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許多現代人都愛請占卜師求助。

　　在各種各樣的占卜之中，最受現今年輕女性歡迎的要算是塔羅牌占卜。

　　也許星座及塔羅牌等西洋占卜予人新派、時尚的感覺，而且不少塔羅牌占卜師都是女性，更易惹起同性的共鳴。

　　聶詠嘉也不過是個平凡不過的年輕女性，於是也跟風決定去嘗試塔羅牌占卜。

　　在這城市中其實有許多塔羅牌占卜師，而且不少薄有名氣，曾獲雜誌介紹，甚至在電視等大眾傳媒上曝光，然而聶詠嘉正前往拜訪的並不是那些人氣占卜師。

　　她接受女性朋友建議，去找一位在城中人氣度不高，背景卻神秘的女塔羅牌占卜師，那人在行內的綽號是「阿心」。

　　阿心從未試過在雜誌中賣廣告宣傳自己的占卜店，甚至從不接受傳媒訪問，更特別的是，她不願意為直接登門的客人占卜，其意思是只接待預約客人那麼簡單。

　　向阿心預約的客人必須說明自己由哪一位介紹來，換句話說阿心的新客人都是經推薦而來，她只服務熟客，拒絕跟身分不明的人會面。

　　因此阿心從不派發個人名片，應該說她根本就沒印過任何名片。

　　沒有人知道阿心定下這種規矩的原因，有人說阿心這樣做只是為了製造神秘感，故弄玄虛，藉此增加客人對她的信任。

　　然而亦有人認為阿心擁有極之特殊的身分和背景，此舉是為了杜絕接觸陌生的外來者，以保障她個人私隱及人身安全。

　　關於阿心的神秘做法雖然眾說紛紜，但有一件事則沒有人存有異議，就是她的占卜奇準。

　　聶詠嘉也基於這個原因而決定去找阿心。

　　由於聶詠嘉並不常來這一區，因此即使她手持朋友寫給她的地址，依然無法準確找到阿心的占卜店。

　　就在無計可施之下，向來性格內向的她惟有冒昧地向一個身穿西裝，看來十分斯文的中年人問路。

　　「先生，對不起，我想找這個地址，但不管怎麼也找不到。」聶詠嘉向對方展示該地址。

　　「那棟住宅大廈在那段小路中，」那中年人指著其中一個方向。「你朝那方向走，在路口右轉就會找到。」

　　「謝謝你！」聶詠嘉由衷地感激。

　　「不用客氣。」中年男人報以友善的笑容。

　　聶詠嘉依據指示，花不了多少工夫，終於找到那棟大廈。

　　阿心的占卜店設在一棟舊式住宅大廈的三樓，這棟建築物已有三十多年歷史，沒有升降機，只有樓梯。

　　聶詠嘉從樓梯走了上去，到了字條上所寫的地址，發現門外沒掛上招牌。

　　如非朋友介紹，根本不會知道那是家塔羅牌占卜店。

　　聶詠嘉原想按門鈴，但她發現大門沒上鎖，於是她就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內裡有些昏暗，因為所有窗戶全都牢牢關上，還掛了深色的厚窗簾。

　　牆壁也髹了深色的油漆，只依靠幾盞光線微弱的、裝上了深色燈罩的小燈泡照明。

　　阿心的背景已夠撲朔迷離，再加上店內這樣的佈置，更為她的身世多添幾分神秘感。

　　「不好意思，我是來找阿心小姐的。」聶詠嘉戰戰兢兢地道。

　　「是聶詠嘉小姐吧？請進來。」內裡有把悅耳的聲音道。

　　對方一下子就知道自己的名字，聶詠嘉略感意外，她循聲音來源走進去，內裡還有一個房間，房間沒有木門阻隔，門框上只吊著幾十串垂珠。

　　聶詠嘉用手撥開垂珠，走了進去。

　　內裡的房間面積不算大，佈置簡簡單單的，只有一張鋪了深藍色絨布的小枱子，枱子後坐著一位看來只有二十出頭的漂亮女子，她就是阿心。

　　「請坐。」阿心向聶詠嘉禮貌地露出微笑，並說道。

　　阿心展露笑容時更漂亮，她燙了一頭微曲的長髮，大眼睛，其餘五官的大小及位置均恰到好處。

　　而且她還經過悉心打扮，面上那十分專業的化妝令她更顯魅力。

　　恐怕她不做女占卜師，也有足夠條件投身藝能界發展。

　　聶詠嘉坐在阿心面前，正想開腔提及自己今天來占卜的原因，可是阿心卻先說了幾句令她大感驚訝的說話。

　　「你不熟悉這一區，找這個地址找得很辛苦吧？幸好你遇上一位友善的中年男人，全賴他為你指引路線。」

　　「你……你怎麼會知道？」聶詠嘉瞪大了眼睛問道。

　　「很簡單，因為我是占卜師，可以輕易知道你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阿心笑了笑，淡然地答道。

　　「那太好了！我今天來正是希望你能為我準確占卜。」聶詠嘉點了點頭。

　　「那麼馬上就開始吧！」

　　「好的！」聶詠嘉的心情即時緊張起來。

　　「聶小姐，我看得出你想我為你占卜愛情運吧，」阿心收起了笑容，拿出一疊塔羅牌，並開始洗起牌來。「我選擇採用基本的七卡占卜法，這種手法適合占卜人際關係。」

　　聶詠嘉用心細聽後，點了點頭。

　　她留意不到的是，阿心的洗牌技巧並不純熟，跟門外漢分別不大。

　　洗牌過後，阿心慢慢將塔羅牌逐張抽出，攤在小枱子的絨布上，一共七張。

　　「第一張是『倒吊男』，第二張是逆向的『世界』，第三張是逆向的『審判』……」阿心逐一唸出枱上七張牌的內容。

　　事實上阿心的占卜手法並不專業，她只是隨隨便便的抽出七張牌，並隨隨便便的唸出牌上的內容，可是身為行外人的聶詠嘉察覺不到。

　　然而，阿心並不是位存心欺騙客人，只為斂財的無良占卜師，她擁有非常特殊的背景。

　　「阿心小姐，這七張牌代表甚麼？」聶詠嘉忍不住問道：「事實上我跟我的……」

　　「你跟你的男朋友正在處於膠著狀態，」阿心不待聶詠嘉說完便一口氣地道：「你們沒有吵架，他對你並不差，可是你欠缺自信，不知道是不是能夠抓著他的心，最近你經常徹夜難眠，不斷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離開他，儘管他至今沒做出一件令你失望的事……」

　　「你說的全對……而且一件不漏……」聶詠嘉當場呆著。

　　她來這占卜店時只是打電話來跟阿心預約，從沒透露過自己的背景，甚至沒向介紹她來找阿心的朋友詳細提及過自己憂慮的問題。

　　如今被準確地說中了自己的背景和想法，她對阿心更深信不疑。

　　「那麼我之後……應該怎麼辦？」聶詠嘉問道。

　　「請你看看最後的三張牌，當中已呈現出對你的勸告，接下來請你細心聆聽……」阿心應道。

　　她的嘴角展露出幾分帶有惡作劇的笑意，可是聶詠嘉完全觀察不到。

　　這也難怪聶詠嘉，因她畢竟是個普通人。

　　莫說是普通人，即使是頭腦精明，知識淵博的人也難以看得出阿心的破綻。

　　她根本就不是甚麼塔羅牌占卜女王，她對塔羅牌占卜的認識僅屬皮毛，塔羅牌只是用來製造掩眼法的幌子。

　　阿心能看穿別人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全憑另一種能力。

　　※※※

　　中午時分，在一家私人診所之內，有兩名青年正各執一辭，全情投入地爭拗著。

　　這家不是普通的醫療診所，而是一位有名的臨牀心理學家所經營的心理治療所。

　　在診所內爭拗著的兩名青年，其中一人就是這診所的主人原漱名，另一人就是他的前病人兼現任好友許健司。

　　二人並非為了金錢糾葛而爭拗，老實說，他們從不為金錢發愁，又怎會為這等事情起衝突？

　　原漱名和許健司二人承蒙一位不愛露面，亦不愛出鋒頭的富豪賞識及關照，這家心理治療所正是那位富豪全數出資而創立的。

　　原漱名和許健司會激烈爭拗的，只有一種課題，就是：世上有沒有超自然現象？

　　向來深信超自然現象的許健司今天又帶來了新話題，原漱名一直只堅信科學，拒絕接受一切欠缺實證的超自然現象，固然持有相反意見。

　　「……甚麼自稱來自未來的Ｊｏｈｎ　Ｔｉｔｏｒ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原漱名斬釘截鐵地道。

　　原漱名今年二十五歲，外表斯文，不知道他真正職業的人，大概憑外表猜想他是鋼琴演奏家或是作家之類的藝術工作者。

　　他雖然年紀尚輕，但已是一位極出色的臨牀心理學家，他的臉上永遠流露著一派從容，能讓任何人對他完全信任。

　　「你也太過武斷了吧？我只是剛剛提及Ｊｏｈｎ　Ｔｉｔｏｒ這個名字，但你已一口否定他所講事跡的真確性！」許健司即時反駁。

　　許健司今年二十六歲，身材頗高，他的皮膚黝黑，外貌帶點粗獷。

　　他是城中最有名的私家偵探，就連警方遇到棘手的案件，也會秘密找他幫忙，但警方當然不肯對外承認。

　　「我絕不是武斷，Ｊｏｈｎ　Ｔｉｔｏｒ的事跡我幾年前已聽聞，那麼荒誕的謊言，一聽就知道完全沒有可信性，那麼又何須再談論下去？」原漱名道。

　　Ｊｏｈｎ　Ｔｉｔｏｒ的事跡在數年前起開始在網上流傳，至今仍有少數人談論著。

　　Ｊｏｈｎ自稱是一位活於二零三六年的美國軍人，他為了應付二零三八年類似電腦千年蟲的問題，乘坐時光機回到一九七五年取得一台據說可解決問題的舊款電腦，但他沒有就此「回去未來」。

　　Ｊｏｈｎ從一九七五年乘坐時光機去了二零零零年，探望自己的雙親及親眼觀看人類如何渡過千年蟲電腦危機，並在那時開始在網上公開自己的事跡。

　　他更留下多個預言，部分準確說中，例如他預言美國總統布希可成功連任，以及美國會以藏有大殺傷力武器為由攻打伊拉克等。

　　「你說他的事跡是無稽之談，那麼他多個預言正正命中現實又怎樣解釋？」許健司反問原漱名。

　　「簡單得很，首先，布希連任和攻打伊拉克都是不太難猜得到的事，一位在任總統連任機會超過一半，再者，大家熟悉布希的性格，他連任的話起兵攻打伊拉克的機會甚高，這根本就是推測，任何稍為認識當時美國政治形勢的人都推斷得到，而不是預言，還有一點……」

　　「還有一點，你指甚麼？」

　　「你只著眼在他說中的預言，而忽略了他更多完全偏離了事實的預言呢，我看過網上那些荒誕的文章，那位Ｊｏｈｎ預言布希連任之後，會導致美國各州不和，引發內戰，並持續十年，但這事沒有發生吧？他又預言到了零七年，時空旅行的基本研究將會完成，這個預言也落空吧？」

　　「這個嘛……」許健司一下子為之語塞，想了一會才懂得反駁。「也許他不慎預先洩露了天機，令世人有所提防，因而影響到事件的發展。」

　　「這說法並不成立！Ｊｏｈｎ　Ｔｉｔｏｒ最初發言時早就講過，他不會胡亂作出預言，因為有些事情一旦預告，會令世人改變想法，間接令那事件無法發生，因此他公開作出的每個預言，理應都會變成事實。」

　　「……唉，這個……這個……」許健司終於無法再辯駁下去。

　　「你的最大問題是，本來就相信世上許多的超自然現象，於是輕易被那個所謂『來自未來的人』編出來的謊言騙倒，對他的所有言論全當成事實，沒有客觀地逐點質疑其可信性。」

　　「不過你絕不可以否定時空旅行這回事！我們過去真的跟來自未來的朋友見過面和談過話。」許健司站起身，雙手用力拍在枱上。

　　「那件事回想起來也覺得匪夷所思。」原漱名喃喃道。

　　他和許健司在過去一件神秘事件中，的確遇見過穿梭時空來到他們這個時代的「未來人」。

　　儘管原漱名只相信科學，但那事件擺在眼前，不由他不信。

　　「正因為上次接觸過那件時空穿梭事件的主角，我才會認為Ｊｏｈｎ　Ｔｉｔｏｒ是同一類人。」許健司重新坐下來，說道。

　　「相差很遠吧？我們見過那個未來人，他是確確實實地提出了時空穿梭的證據，而不是像Ｊｏｈｎ　Ｔｉｔｏｒ那樣從未露過面，只在網絡上單方面發表他的『偉論』。」

　　「那你認為那個Ｊｏｈｎ到底是甚麼人？」許健司好奇地問道。

　　「我估計他不是一個人，而只是一個人名，大有可能是幾個精於不同範疇知識的大學高材生合力搞的惡作劇，他們的知識和智商都絕不低，因此言論表面上說到言之鑿鑿，令一般人完全信以為真。」

　　許健司閉上嘴巴，細心思考原漱名這番推斷的可信性。

　　「最惹我發笑的是他說要看人類怎樣克服千年蟲危機，」原漱名笑道：「眾所周知踏入本世紀時，甚麼事也沒發生，全球的電腦輕易過渡至二零零零年，如果他真的來自未來，又怎會不知情？況且一個製造了時光機的年代竟然需要一台一九七五年生產的電腦來解救危機，橋段比三流科幻電影還糟糕，難道重新再造一台舊電腦比製造時光機更困難？」

　　「無論如何，時空旅行是存在的，這一點你無法跟我爭拗！」許健司再次站起身，雙手更用力地拍在枱上，一臉認真地道。

　　「喂喂，你跟這張枱有甚麼深仇大恨嗎？不要再用力拍我的傢具啊！這張枱是早前新買的，若弄花了我要求賠償，屆時你就後悔了。」原漱名笑道。

　　「即使弄花了也不關我的事，這張枱又不是紙紮的，」許健司向枱面呵了口氣，並扮作很愛惜似的用衣袖擦起枱面來。「要追究應找賣這張枱給你的傢具店嘛。」

　　許健司雖然貴為一名神探，可是貪小便宜、吝嗇等一大堆缺點集於一身，一聽見自己有可能需要賠償，態度馬上改變過來。

　　不認識他的人恐怕難以從他這刻的樣子，相信他是連警察也要請他幫忙的大偵探。

　　就在這時，有人來到這家私人診所，走進來的是一位面色帶點蒼白，看來有些體弱的年輕女子。

　　「請問……原漱名醫生在嗎？」體弱女子問道。

　　「我是原漱名，但我不是醫生，只是一位臨牀心理學家。」原漱名應道。

　　只有醫生才可以為病人開出藥方，臨牀心理學家只提供心理治療，無權為病人提供藥物，在法律上不能稱做醫生。

　　「對不起，原先生。」體弱女子微微鞠躬致歉。

　　「不要緊，請過來坐。」

　　「我先迴避一下！」許健司識趣地道。

　　說罷便走到診所的另一方，避免打擾原漱名跟病人面談，但事實上許健司這個人絕不識趣，隔不了多久他就會露出了底子。

　　原漱名與來求助的女子面對面坐著。

　　「我是程先生的朋友間接介紹來的。」體弱女子不單聲音微弱，而且面上帶著幾分無奈。

　　程先生就是一直賞識及關照原漱名和許健司的那位富豪。

　　「我知道，介紹你來的人早向我提及過，你就是聶詠嘉小姐吧？」原漱名道。

　　「沒錯，我就是聶詠嘉。」體弱女子點頭道。

　　若果是跟聶詠嘉相識已久的人看見她此刻的模樣必定大嚇一跳。

　　她雖然不是個絕色美人，但尚算可愛，可是她自從個多星期前向那位神秘的塔羅牌占卜師求助後，便一直食慾不振，驟然消瘦。

　　此刻的聶詠嘉兩頰微微凹陷，一臉病容，連原來那份討人喜歡的活力也消失殆盡。

　　「聶小組，在為你診斷前，有件事我必須先問清楚，因為會涉及我身為一位臨牀心理學家的道德操守。」原漱名道。

　　「是甚麼？原先生請說。」聶詠嘉雙眼有些茫然。

　　「你來這裡之前，有沒有去過醫院檢查身體？請恕我直言，現在你的面色相當差，恐怕任何人也看得出你的健康狀況不佳。」

　　「我已去過醫院作詳細身體檢查，結果顯示我貧血、營養不良，其餘沒大問題，我知道是情緒影響我的食慾，因此在程先生的朋友間接推薦之下，來向原先生你求助。」

　　「好得很！」原漱名點點頭，稍為安心過來。「既然你已檢查過身體就最好，我們身為臨牀心理學家，只能夠負責解決求助者的情緒問題，如果你的身體抱恙，我有必要請你先去醫院求診。」

　　「那讓我告訴你我所遇到的問題吧。」聶詠嘉道。

　　「慢著！」

　　「哦？」

　　「不如讓我猜一猜。」

　　「由你……來猜？」

　　「就當作我們玩個簡單的遊戲，輕鬆一下好嗎？」原漱名展露起笑容。

　　「好的。」一直沒精打采的聶詠嘉難得地微微一笑。

　　「你是個平凡的ＯＬ，生於小康之家，平日不太需要為財政方面發愁。」原漱名打量了聶詠嘉一下，便說道：「你結識了一位條件不俗的男士，但礙於你對自己沒有信心，一直擔心他會離你而去，正苦惱是不是該退出，終止這段關係。」

　　「為……為甚麼你全都知道？雖說你是位心理學家……」聶詠嘉不單感到意外，簡直是覺得震驚。「難道你也懂得占卜？否則怎可能知道那麼多？」

　　「事實上要看穿一個人的背景十分簡單，我從事這行業會接觸到不同背景和學歷的人，律師會有一個律師應有的辯論能力，學者會有一個學者應有的談吐舉止，富商會有一個富商常表現的態度，請恕我直言，直覺告訴我，你沒有博士或碩士學位，你也不是出身望族，你只是一位普通的ＯＬ。」

　　「沒錯，我相信若果我是高級知識分子或者是富豪的千金，在自信和談吐方面跟現在會有所不同。」聶詠嘉點點頭，認同這講法。

　　「你雖然只是一位ＯＬ，但身上的名牌貨品可不少，我剛才粗略地打量了你身上的手袋、服裝和飾物，不僅是名牌，而且是今季最新款的，由此判斷你出身於小康之家，不須要養家，發薪後可全消費在自己身上。」原漱名續道。

　　「你說得很有理，可是我不明白為甚麼你知道我的感情狀況？」聶詠嘉十分關切地問道。

　　本來看來病弱無力的她也一下子精神了起來。

　　「既然沒有財政問題，能令女孩子煩惱至食慾大減的恐怕只有感情問題吧？」原漱名好像早洞悉一切似的，輕鬆地道：「有些女性發現自己喜歡的人有第三者或不再愛自己，會表現出怨憤，你完全沒有這種表現，你面上流露著的只有無奈，我因此判斷你的煩惱是，愛上了懷疑是不該愛的人，我不認為你會愛上有婦之夫搞不倫之戀，餘下只有一個可能性，就是你愛了一位十分有女人緣的男子，不知自己該怎樣抉擇。」

　　「我今天沒來錯呢，原先生，我相信你能夠幫助我。」聶詠嘉對原漱名深感佩服，由衷地道。

　　「我留意到你剛才提及過甚麼占卜，你徬徨時嘗試過去找人為你占卜嗎？」

　　「我的感情問題固然困擾我，」聶詠嘉點點頭。「可是過去個多星期令我身體狀況急劇走下坡的，其實是因為一次占卜。」

　　「哦？請將詳情告訴我。」原漱名大為關注。

　　於是，聶詠嘉就詳細交代女塔羅占卜師阿心為她占卜的過程及所講的每句話。

　　阿心完全說中聶詠嘉擔憂無法抓住男朋友的心，並勸她最好盡快終止這段關係，平平凡凡的男性才是適合她的對象，這已經令聶詠嘉夠難受，可是好戲還有後頭。

　　阿心指著攤在枱面上的一張「死神」牌對聶詠嘉說，她不僅會失去現時的男朋友，而且身體將患上嚴重疾病，搞不好隨時會丟了性命，聶詠嘉當場被嚇得花容失色。

　　在那次占卜之後，聶詠嘉的情緒非常混亂，不僅嘗試疏遠自己喜歡的男朋友，更一直忐忑不安，擔心自己急病突發，並一命嗚呼。

　　聶詠嘉曾經往醫院作詳盡、徹底的全身檢查，原以為會驗出甚麼嚇人的結果，但最終出乎意料，驗身報告顯示她的身體機能一切正常。

　　然而聶詠嘉仍無法放下心頭大石，一邊控制自己不跟男朋友見面，另一方面無時無刻憂心阿心那可怕預言有天成真，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

　　在這種沉重的精神壓力煎熬之下，她自然食慾大減，並且在短短的個多星期內體重驟降，變成現在的模樣。

　　「占卜根本就是裝神弄鬼的玩意，有道德的占卜師尚會為求卜者說幾句動聽的說話以作安慰。我姑且當占卜是一種治癒心靈的心理治療，可是為你占卜的那個女子也太過分了，竟講出那種會令人心靈造成傷害的說話！」原漱名輕輕搖頭，嘆了口氣。

　　「可是……可是……我不認為她信口胡吹！」聶詠嘉拚命搖頭。

　　「你仍然相信毫無科學根據的占卜嗎？」原漱名問道。

　　「我只是個普通的女性，不知甚麼科學不科學，我只知道阿心所講的每句說話都準確無誤，她知道我遇上了甚麼感情煩惱，我找她之前從未向任何與她相關的人透露過，她絕不可能憑空猜中。」

　　「聶小姐，我不是占卜師，也從未聽過你的感情問題，我不是一說便中嗎？我運用的是心理學知識。」原漱名從容地笑道。

　　「的確……原先生你也輕易看穿了我的背景……」聶詠嘉猶豫起來。

　　原漱名剛才那番說話是想讓聶詠嘉明白，要知道一個人的背景和秘密，未必一定需要用上占卜，占卜只是一門虛無縹緲的玩意，難以利用現代科學驗證到其真確性。

　　「漱名，你忽略了一點，有件事仍然難以解釋。」忽然有把男性的聲音說道。

　　診所內除了原漱名和聶詠嘉，只剩下一個人，他就是許健司。

　　「我以為你很識趣，不會妨礙我跟聶小姐對話，想不到你的老毛病又發作了。」原漱名望向正走近的許健司，說道。

　　「我不是存心打擾，只是提出質疑。」許健司走了過來，坐在原漱名和聶詠嘉旁邊。

　　「這位是……原先生的助手嗎？」聶詠嘉看了看許健司，問原漱名。

　　「不！他只不過……」

　　「我是一位私家偵探，」許健司向聶詠嘉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手。「幸會幸會！我的名字是許健司。」

　　「許先生的確是一位私家偵探，但他亦是我的病人之一。」原漱名看了看許健司，沒好氣地向聶詠嘉道。

　　「病人？」

　　「我根本就沒有病，只是被一位教授的幽靈附身。」許健司道。

　　原漱名認定許健司患了多重人格症，在他的體內還潛藏著一位性格截然不同的「他」。

　　多重人格症是一種並不罕見的心理病症，意思是一個人擁有一種以上的人格，就好像一個人的身體內有兩個或以上的靈魂存在一樣。

　　「幽靈附身？」聶詠嘉聽見許健司的說話後吃了一驚。

　　「別嚇倒我的病人啊！」原漱名馬上制止許健司胡言亂語。

　　「好了好了！」許健司道：「我的事撇開不說，言歸正傳，關於聶小姐找過的那位女占卜師，她竟然知道聶小姐到占卜店前曾向甚麼人問路，似乎她的確擁有甚麼不可思議的力量。」

　　「別想得太複雜，說不定那個阿心只是打開窗戶，碰巧遠遠看見聶小姐在街上問路的過程。」原漱名答道。

　　「不過她與我素未謀面，之前我也沒向她提供過我的照片，儘管原先生你說的沒錯，阿心從店內的窗戶看見我問路，但那時候她又怎知道我就是將會拜會她的客人？」聶詠嘉提出這質疑。

　　原漱名明白當中確有疑點，可是一下子也說不出合理的解釋。

　　「世上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未必每件都能透過科學解釋得到，塔羅牌占卜就是其中之一，我知道世上有許多奇準無比的占卜師，也許那個阿心真的具有那種本事，看通了聶小姐的戀情難以延續，也預見到聶小姐身體的毛病。」許健司道。

　　「唉……」原漱名長長地嘆了口氣。「你這樣說會影響到聶小姐的想法，對她的病情有害無益。」

　　「我只是講出事實，以事論事。」許健司堅持自己沒有說錯。

　　「也不可責怪許先生，即使他不說，那些疑問我也會提出，我依然無法徹底否定阿心占卜出來的結果。」聶詠嘉道。

　　「那我惟有採用老辦法。」原漱名帶點無奈地道。

　　「老辦法？」聶詠嘉不明白他的意思。

　　「意思是由原先生查明阿心的底蘊，了解阿心怎樣占卜出別人的未來。」許健司對聶詠嘉道。

　　「如果我成功拆穿那個占卜師的把戲，聶小姐你就無須再將她的說話放在心上。」原漱名道。

　　「這也是好方法，可以完全釋去我的疑慮。」聶詠嘉點點頭。

　　「我陪你同往吧，如果證明那個阿心的占卜真的準確無誤，我也想請她為我占卜一下個人運程。」許健司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要我說多少遍你才會明白？占卜根本只是慰藉別人心靈的遊戲，塔羅牌恐怕跟撲克牌一樣，只是一種隨機抽樣的玩意。」原漱名白了他一眼。

　　許健司沒有即時回應，只是緩緩垂下了頭，好像睡著了似的。

　　原漱名對他的這副模樣並不陌生，因為這正是許健司變換人格前的先兆。

　　「聶小姐，為免將你嚇倒，我惟有不顧健司的私隱，將他患的病症講出來。」事到如今，原漱名惟有向聶詠嘉坦白。「其實他不是幽靈附體，只是患了多重人格症。」

　　「我曾聽聞過，即是會無緣無故變換成另一個人似的？」聶詠嘉點點頭問道。

　　「他的體內的另一個人格十分特殊，據說是一位擁有人類學、機械工程學、遺傳學、考古學等等十多項博士學位的教授，當健司需要有一位知識廣博的人協助時，體內的那教授的人格就會出現，提供協助。」原漱名答道。

　　「漱名，塔羅牌並不是如你所講，像撲克牌那樣是種隨機抽樣的玩意，塔羅牌的確有其神秘的一面。」不一會，許健司好像從熟睡中醒過來似的，睜開眼睛，並開口說話。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截然不同。

　　許健司為人急進，向來說話較快，但這刻的他，說話速度明顯慢了起來，而且發音時鼻音較重，說話時帶有強烈的抑揚頓挫，而且咬字格外清晰。

　　因為他已變成了「教授」。

　　幸好原漱名及早向聶詠嘉說明許健司身上會出現的變化，否則必定令她嚇得瞠目結舌。

　　「教授，你這樣說恐怕有欠科學性吧？」原漱名問許健司。

　　原漱名暫時不會視眼前的許健司是他本人，因他在思想上已變成了一位教授。

　　「嘿嘿嘿！」許健司豪邁地大笑。「我身為教授，自然相信科學，我說塔羅牌有其神秘的一面，是從西方古典歷史角度去看。」

　　「哦？願聞其詳。」原漱名遞了遞手，示意請許健司說下去。

　　「塔羅牌誕生至今已有七百多年歷史，有些神秘主義者流傳塔羅是起源自古埃及，但未有確實證據支持這說法，記載塔羅牌歷史可追溯自義大利，那時是貴族們的玩意，其餘歐洲國家如法國及西班牙等地都有人利用塔羅牌來占卜，但後來當時的羅馬教廷曾公開禁止一切與塔羅牌有關的活動。」

　　「為甚麼？」聶詠嘉忍不住問道。

　　「因為當時的教廷認為，塔羅牌是惡魔來迷惑人心的工具，甚至將塔羅牌稱為『惡魔的聖經』，教廷更召集了修士們討論塔羅牌是不是由惡魔所製造，更相信使用過塔羅牌的人，靈魂會被惡魔奪去。」許健司答道。

　　「啊！」聶詠嘉聽得面色也變了。

　　「無須過分害怕！」原漱名安慰聶詠嘉。「古時的羅馬教廷向來保守，曾經抨擊天文學家哥白尼提出地球圍繞太陽轉動的理論，後來力證哥白尼學說的伽利略也得罪了教廷，所以教廷認為塔羅占卜有違其教義而公開禁止，絕不稀奇。」

　　「無論如何，到了科學昌明的現今世代，塔羅牌占卜依然被認為擁有神秘的預知能力，尤其在西方國家。」許健司道。

　　「你相信塔羅牌有特殊的魔力嗎？」原漱名問他。

　　「嘿嘿嘿！」許健司再度豪邁地大笑。「我反而認為有時候是使用塔羅牌的人擁有特殊能力呢。」

　　原漱名還想追問時，許健司忽然閉上了眼，過了一會，再好像剛熟睡完似的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

　　「咦？你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難道……」許健司一臉狐疑，問原漱名。

　　「沒錯，你又變成了『教授』。」原漱名道。

　　患多重人格症的人，第二人格知道第一人格的存在和所說過的每句話，所做過的每件事。

　　可是反過來，身為第一人格的許健司卻不會知道第二人格的「教授」曾說過甚麼。

　　原漱名即時將「教授」剛才說過的話向許健司轉述。

　　「塔羅牌果然有其神秘的背景呢。」聽罷，許健司喃喃道。

　　「讓我跟那個阿心會一會，揭穿她的小把戲，你們到時再重申塔羅占卜是怎樣的一回事吧。」原漱名道。

　　「那拜託你了。」聶詠嘉滿心期待地對原漱名道。

　　如果證明阿心只是騙子，所謂的占卜不過是騙人的把戲，原漱名就可輕易為聶詠嘉進行心理治療，讓她的情緒和生活習慣重回正軌。

　　「真的不需要我同往？」許健司問原漱名。

　　「不需要，況且我不希望你在她面前露面，因為或許未來需要你以私家偵探調查她，若果你的樣貌早就曝光，只會不利調查工作。」

　　「好的，那我等你的消息。」許健司道。

　　「聶小姐，這事就交給我處理，查明了這事的真相後，我會盡快再約你面談，進行心理治療。」原漱名對聶詠嘉道。

　　聶詠嘉懷著信任地點頭。

　　原漱名拜託聶詠嘉引薦他及為他預約，因為阿心向來不接觸陌生客人。

　　安排好了後，原漱名做好心理準備，打算去會一會那位阿心。

　　頂尖臨牀心理學家跟神秘女塔羅占卜師的對壘即將展開。

第二章　摩天大廈上的陰謀

　　在商業區一棟樓高七十層的新建摩天大廈頂樓中，一班身穿畢挺西裝的男人正神色凝重地商討一件機密計畫。

　　這棟商業大廈的每平方呎租金之高，媲美紐約、倫敦及東京最昂貴的地段，可是現場這會議室的面積卻有二千平方呎。

　　參與這次秘密會議的大約有十人，每人身上的西裝都是最高級的名牌貨色，每套花費一個普通上班一族近兩個月的薪金。

　　他們當中年薪最低的那個也達到三百萬美元，還未計算每年公司分發的可觀花紅和股票。

　　這樣的一班人，在這樣的一處高級辦公室內討論的，自然是一件大事。

　　最難以想像的是，這班年薪驚人的人士集齊起來，一臉凝重地商討研究的並不是一樁涉及利潤以千萬，甚至上億美元計的大生意，而只是關於一個人，一個年輕女子。

　　如果他們關注的那個年輕女子是產油國油王的千金，或是某國皇室的成員倒可理解，偏偏這班男人的秘密計畫所涉及的女子，只是個沒有尊貴身分，年薪僅達八萬美元的平凡女子。

　　外人絕對難以理解這班財力驚人的男人為何對那樣的一個女子感興趣，可是他們有他們的盤算。

　　「真的要打她的主意嗎？」會議中仍有人猶豫未決。

　　「我……對這計畫也有點保留，因為一旦打她的主意，搞得不好就會演變成犯罪行為。」會議上馬上有其他成員和議。

　　「我們有的是律師，不管多麼有名、收費多麼昂貴的律師，我們也聘用得起，」當中一位單眼皮，眼神鋒利而帶點冷酷的人發言：「即使最後演變成犯罪行為，也可以請律師鑽空子說得合情合理，作最壞打算，儘管最終法庭判罪名成立，最高明的刑事案律師也有方法向法官求情，要求判不須坐牢，以社會服務令作為懲罰，那麼你們還害怕甚麼？」

　　作出這番言論的人叫袁城府，他今年僅有三十二歲，是現場最年輕的一人。

　　袁城府的這番話一出，在場眾人馬上沉默起來，大家對袁城府這個人心存顧慮，基於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袁城府雖然是當中最年輕的一位，但也是做事最不留情面，為求達到目的最不擇手段的一人。

　　他真的人如其名，是個非常有城府的人。

　　「大家請放心，我們畢竟是財經界薄有名氣的人物，不會胡亂違法，」袁城府就在眾人沉默時出言安撫。「我們首先向那女子提出合作要求，也許她一口就答應，別忘了世上大部分人都貪財，若然她真的拒絕，到時再另作打算。」

　　「沒錯！先要求合作，如她不肯答應我們惟有……哪管是不是犯罪行為，最重要是從她那兒得到我們需要的資料。」會議中有人開始和議袁城府的看法。

　　「我也同意。」

　　「我……我也是。」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儘管心中有不同的想法，也不敢直言，寧可附和眾議。

　　「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會議中有一成員舉手想提出問題。

　　「請說！」袁城府向他遞了遞手，示意請他講出提問。

　　「我們堂堂一個財經集團，竟然請一個女塔羅牌占卜師幫忙，似乎……有點不像話呢。」

　　「我們考慮的不是身分的問題，而是實際的問題，重點是那個女占卜師是不是能準確提供得到我們需要的資訊。」坐在會議桌上主席座位的人終於開口發言。

　　他是這集團的總裁，名叫岳庫忠，今年五十四歲，身型略胖，一頭黑髮用髮蠟梳得整整齊齊，予人穩重的感覺，可惜從眼神看得出為人有點貪婪。

　　袁城府是岳庫忠的愛將，也許因為二人有些臭味相投，這就是現場眾人對袁城府存在顧慮的第二個原因。

　　「甚麼塔羅牌占卜和女占卜師，實在是非常虛無縹缈的事，似乎沒有任何科學根據，」袁城府再度開腔。「為了證明傳聞是不是屬實，我派了手下去找那女占卜師測試過。」

　　現場有幾位會議成員開始竊竊私語。

　　「陳君明，你進來一下。」袁城府拿起電話筒，打了個內線電話。

　　接著就有個穿著西裝，體型瘦削，樣貌平凡得即使遇見過也不會留下印象的男子先敲門，然後走了進來。

　　「袁先生，請問有甚麼吩咐？」陳君明問道。

　　「我吩咐過你去找那個叫阿心的女塔羅牌占卜師，嘗試確認傳聞，你將結果告訴在座各位吧。」袁城府道。

　　「知道！」陳君明走到眾人中間，挺直了腰準備發言。

　　事實上會議室內眾人一直談論的主角，就是女占卜師阿心。

　　占卜師都愛改英文名字或藝名，另外還有人起用阿心這名字也不為奇，然而袁城府口中的阿心不是別人，正正就是聶詠嘉曾見過面，而原漱名打算去會一會那位。

　　「那位阿心行蹤非常神秘，從不肯在傳媒曝光，但盛傳她的占卜準確得驚人，有些人甚至說，她不是常人，她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為了證實這一點，我用盡方法，終於成功預約跟她見面，並上過她的占卜店。」陳君明道。

　　他所說的「用盡方法」，意思是花了不少工夫才得到光顧過阿心的相熟客人介紹，因為阿心從不接見陌生人。

　　「結果她真的能說出你的背景、你的想法和你將會遇到的事嗎？」會議中有人已按捺不住，直接問陳君明。

　　「事實上她直到最終，都沒有為我占卜。」陳君明。

　　「甚麼？那你還站在這裡說甚麼？豈不是白花我們的時間？」一名會議成員面露慍色。

　　「大家請稍安毋躁，先聽完他敘述再說。」袁城府道。

　　「我雖然沒得到她為我占卜，但不表示我無法確認她的預知能力。」陳君明道。

　　他這句話勾起了現場眾人的興趣，本來顯得不耐煩的成員也坐直身子，豎起耳朵細聽。

　　「我正想走進她的店子時，她忽然將門鎖上，我仍未見到她的真面目，甚至一句話也未說，她已即時對我下逐客令。」陳君明道。

　　現場眾人都想問原因，但大家都沒開口，等他說下去。

　　「那位阿心以不太友善的語氣對我說，我根本不是存心找她占卜，她最不喜歡滿身銅臭的人，不知甚麼原因，她知道我在財經界工作，我必須聲明，我為免惹起她的注意，那時我放棄穿西裝而故意改穿便服，即使她從防盜眼望出來，單憑外表也應看不出我是財經界的人。」陳君明續道。

　　「最後呢？你問了她關於未來的事吧？」袁城府引導陳君明說下去。

　　「沒錯，她雖然怎麼也不肯見我，但我堅持對她說，我想知道自己的未來，她就悻悻然的對我說，我在街上違例泊車，很快就會收到交通警員發出的告票，還叫我小心走路，否則會摔至頭破血流。」

　　「結果呢？結果怎樣？」連主席岳庫忠也被這話題吸引著，忍不住追問。

　　「我最後無計可施，惟有離開店子，沿著梯級從三樓走下來，真的不慎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倒沒跌破頭，但雙腳則有皮外傷和瘀傷。」陳君明將褲管拉起，一邊展示雙腳的傷痕，一邊說下去。「當我拐著腳步走出那棟舊式住宅大廈時，就發現泊在路邊的汽車雨刷上夾著一張違例泊車的告票，因此我證明傳聞屬實，她似乎真的有預知能力。」

　　現場眾人聽罷都嘖嘖稱奇，因為阿心若是胡亂猜測，能連續說中陳君明幾件事的機會率極低，低得近乎中彩票一樣。

　　「你可以出去了。」袁城府對陳君明道。

　　陳君明點了點頭，一句話也沒說便乖乖地離開會議室。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留意到，那位占卜師預言將發生的事時，甚至沒擺甚麼塔羅牌牌陣，換句話說她看透一個人的背景、想法和將發生的事，根本與甚麼占卜無關。」袁城府道。

　　他雖然行事不夠正派，但的確是個腦筋絕不簡單的人，一下子就看穿了阿心的秘密。

　　「老實說，我活到這一把年紀，從來對甚麼超自然現象不感興趣。」岳庫忠深深吸了口氣，以總裁的身分道：「過去曾看過一、兩套講述主角擁有預知能力的電影，看畢時我只是一笑置之，可是，現時事實擺在眼前，我們的確找到一個具有這種能力的人。」

　　會議室內眾人包括袁城府均靜靜聽這位總裁發言，沒有人膽敢打岔。

　　「我知道在座各位當中對我們將採取的做法仍有保留，說真的，連我本人也是，因此即使獲得那個女占卜師提供協助，先得小試牛刀，看看是不是能為我們帶來可觀利潤。」

　　眾人都沉默起來，心中的想法已改變，開始同意採納擺在眼前的大膽方案，利用占卜師的預知能力來賺取暴利。

　　「再者，事到如今已不由我們不冒這個險，大家不會忘記那十五億美元的赤字吧？」岳庫忠續道：「若不在未來幾個月內賺回這筆錢，填補我們過去虧空的公款，我們全都要坐牢，在座每一位都不會落空，剛才還有人擔心強行抓那女占卜師回來會構成犯罪，真可笑！我們早已犯上嚴重罪行啊，還擔心甚麼？」

　　「那再無異議了！我贊成！」

　　「我也贊成！」

　　會議室內近十位成員都紛紛舉手贊成。

　　袁城府是最後一個舉手和議的人，他不是有所猶豫而留待最後才決定，只是一直以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現場每一個人，直至所有人都怯於他的威勢而舉手贊成為止。

　　「好得很！那麼這事就此決定，我會全權負責抓那個叫阿心的占卜師回來，屆時麻煩大家合作，共同簽署授權挪用公司的資金，利用那女子的預知能力，在市場上一下子收復失地！」袁城府道。

　　「那就交給你了！」岳庫忠對他道。

　　「我不會辜負大家期望的！」袁城府高聲道。

　　他瞇起一雙細眼，眼神變得更險惡。

　　如果阿心真的擁有預知能力，她又能夠預測到危機將降臨在自己身上嗎？

　　※※※

　　傍晚時分，原漱名駕駛他的日本跑車，駛到阿心那家占卜店所在地點附近的街道。

　　將汽車停泊好之後，他慢慢步行往那棟舊式住宅大廈。

　　為了探求真相，原漱名沿途帶點戒備，他經常抬起頭望向那大廈的三樓，阿心占卜店所在的單位，一直留意窗戶有沒有打開，及有沒有人從窗戶窺看外面的情況。

　　因為聶詠嘉說過，阿心出奇地得知她曾在街上向怎麼樣的途人問路，原漱名向來深信科學，認為阿心只是狡猾地偷看到聶詠嘉問路的過程，與占卜及任何神秘力量無關。

　　出乎原漱名意料的是，沿途他留意到那設於三樓的占卜店並沒有人打開過窗戶。

　　除非阿心神通廣大到，在附近一帶街道上的隱蔽地方安裝了微型攝錄鏡頭，並透過監察器屏幕即時掌握到街道上的狀況，否則理應不可能得知上門找她的客人在街上遇上甚麼事。

　　原漱名先觀察及預計一切的可能性，免得一會兒後被阿心的小把戲作弄到。

　　他畢竟是城中最出色的臨牀心理學家，若栽在作虛弄假的占卜師手中，就會難看之極。

　　他沿途留意到沒有任何異樣，最終到達那棟舊式住宅大廈，並走了進去，按照地址從樓梯走上了三樓，阿心的塔羅占卜店就在眼前。

　　如聶詠嘉形容一樣，門外沒掛上任何招牌。

　　原漱名推門走進去之前，吸了一口氣，嘗試令自己平靜下來，他甚至有辦法藉此令自己的心跳和脈搏次數降得也比正常略低。

　　他身為心理學家，很清楚一個人內心的情緒變化，會不自覺地透過一些小動作展現出來。

　　原漱名平日也是利用這種觀察技巧看穿別人的內心，他不排除阿心平日採用相同的手段去透視求助者，就好像她看穿聶詠嘉的感情問題那樣。

　　原漱名推門走進店內，內裡的佈置和格局如聶詠嘉所形容一樣。

　　「你就是原漱名先生吧？」內裡有把十分動聽的女性聲音傳出來。

　　「我就是原漱名，我跟你只通過電話，你未見過我的樣貌，為甚麼你馬上知道是我？」原漱名撥開門框上的垂珠，走進阿心為人占卜的房間中。

　　在面積不大的房間內，原漱名終於看見了傳聞中的阿心。

　　「我知道你的身分，全因我擁有透視能力，不但可看穿你的背景，更可預見你的未來。」阿心泛起自信的笑容道。

　　換作一般人，也許會大感驚訝，或是心中讚嘆阿心神通廣大，但原漱名全無反應。

　　他只相信科學，認為甚麼透視及預知未來的能力純粹是無稽之談，對阿心這番話根本嗤之以鼻。

　　「原先生，請坐！」阿心道。

　　原漱名對她禮貌地笑了笑，然後坐在她面前的座位。

　　他打量著阿心，不得不承認對方是個十分漂亮的女性，甚至比他想像中更漂亮，可是不明白為何好端端的一個美人兒要假借甚麼塔羅牌占卜騙人。

　　「阿心小姐，我今天來是為了……」原漱名先行開腔。

　　「恕我無禮，不如由我猜猜你的事吧，讓你對我有信心，相信我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阿心打斷了他，說道。

　　「也好。」原漱名也想看清楚她有多大的本領。

　　「原先生是駕車來的，座駕是部不錯的日本跑車，汽缸容量屬大概在２０００ｃｃ以上吧？你其實買得起更昂貴的汽車，只是不想太過揮霍和張揚罷了。」

　　原漱名的瞳孔在剎那間收縮起來，因為他的跑車汽缸容量的確有２５００ｃｃ，而且阿心也說中了他的想法。

　　他和許健司向來承蒙富豪程先生的賞識和關照，即使是再昂貴的義大利跑車也買得起，只是他覺得太揮霍和太不合乎環保原則而選擇駕駛日本汽車。

　　原漱名覺得沒必要掩飾這一下情緒變化，因為阿心說中了一件她本不應知道的事，感到愕然是很正常的反應。

　　「你怎會知道？」原漱名試探地問道：「難道你用甚麼方法偷看每位客人步行過來這棟大廈的過程？」

　　他這樣提問，背後有個特殊動機，就是迫使阿心露出馬腳。

　　原漱名懂得從一個人說話時的最細微的表情、動作和反應，判斷對方有沒有說謊，他幾乎可說是一台「活人測謊機」。

　　他相信阿心是利用狡猾的手段偷看客人來這棟大廈時的一舉一動。

　　如果阿心表明自己沒有使詐，那麼必定可從她面上察覺到說謊者應會出現的微細變化。

　　「絕對沒有，我並沒有使詐，純粹是依靠我的本事看穿每位客人的背景。」阿心悠然地答道。

　　原漱名心中一凜，因他看得出阿心沒有說謊。

　　若然她沒有使詐，怎可能知道今天原漱名駕駛甚麼樣的汽車來？又怎可能知道當天聶詠嘉曾向甚麼人問路？

　　「原先生，怎麼了？我仍未開始占卜，為甚麼你已緊張起來？」阿心嘴角流露出幾分笑意。

　　被這麼一說，原漱名再吃一驚。

　　「剛才雖然心中一凜，可是我表面上已掩飾得很好，理應不會被看穿的，她到底利用甚麼方法看穿我的內心？」原漱名心想：「冷靜！我必須冷靜！」

　　接著他控制自己的呼吸直至變得均勻，馬上令一時之間緊張的心情緩和下來。

　　「讓我來開始為你占卜吧！」阿心拿出了自己慣用的塔羅牌。

　　「慢著！有件事我想先問問。」原漱名叫停了她。

　　「哦？到底是甚麼事？」

　　「我相信你沒有使詐，就知道我駕駛甚麼樣的汽車來，但有一點我不太明白，你剛剛才拿出你的塔羅牌，那麼一直以來你憑甚麼看穿我的事？」原漱名展露平日一貫的從容，問道。

　　這問題雖然問得輕鬆，但阿心聽罷當場變了面色。

　　原漱名懂得提出這疑問，即是說已看出阿心根本不是利用占卜去透視客人。

　　也許阿心太年輕，又或者也許她從未被人這樣挑戰過，因此一下子為之語塞，不懂如何回應。

　　「怎麼了？阿心小姐，這次輪到你緊張起來呢。」原漱名笑道。

　　事實上這下子他的心情十分暢快，因為剛才被阿心成功「透視」時陷入了尷尬局面，對原漱名來說是極之罕有的事。

　　此刻成功反擊，令阿心失了方寸，出了剛才的鳥氣，他當然感到心情愉快。

　　原漱名雖然是個友善、親切及正義的青年，可是他畢竟是個常人，也會有好勝的一面。

　　「你說你有看穿別人的能力，事實上我也有呢。」原漱名未肯留手，仍繼續追擊。

　　「不可能！難道你跟我一樣是……」阿心大吃一驚，喃喃道。

　　「不如讓我來猜一猜吧，我雖不知道你平日駕駛甚麼類型的汽車，但我相信你是孤兒，父母即使不是在你出生時雙雙離世，也肯定在你不足十歲前就離異或身故，總之你自小沒有好好獲得父母愛護。你很年輕便跟男性交往，但每次都維持得不長久，並不是對方拋棄你，而是你太花心拋棄對方。」

　　「你為甚麼會知道？」阿心聽罷，面色變得更難看。

　　換句話說，原漱名完全說中了她的背景。

　　「我還未說完呢，你的最大優點是在別人面前從不隱瞞你的背景，你會對朋友毫無保留地講出自己的過去，甚至不擔心對方向你投以奇異目光，你反而藉著講出自己的背景而引以自豪，因你在沒有父母的照顧之下，仍好好地成長過來，沒有誤入歧途，今天更能獨立過來，好好地應付自己的生活。」

　　「告訴我，你到底是甚麼人？你應該不是跟我屬同一類的！」阿心抽了口涼氣，問道。

　　她沒有作出任何反駁，等同默認原漱名已徹徹底底說中她的出身。

　　「我不知你所指的同一類人是甚麼意思，我不過是一個臨牀心理學家。」原漱名道。

　　「原來是心理學家，憑我的外觀、說話語氣、態度等等，透過行為心理學的理論看穿我的背景嗎？」

　　「就是這樣。」

　　「想不到會遇上你這樣的人。」阿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既然我已將真正身分告訴你，那你也應告訴我，你到底利用甚麼伎倆騙人？」

　　「你不相信也好，我重申一次，我的確擁有看穿別人過去、現在和未來的能力！」阿心眼神堅定，說道。

　　「夠了夠了！」原漱名哭笑不得。「雖然我未解釋得到，為甚麼你能看穿我某些事情，但我怎麼也不信世上有甚麼透視未來的能力，所以別再跟我來這一套了！」

　　「你不是心理學家嗎？既然你有本事看得出我的過去，為甚麼不判斷一下我現在有沒有說謊？」

　　「的確，我看不出你在說謊，可是你所說的這番話，我完全無法接受，因為太虛無縹緲了，科學根本解釋不到。」

　　「你說科學無法解釋，那我就馬上驗證給你看，我不單看得出你駕甚麼汽車來，我還透視得到其他事情。」

　　「你指的是甚麼事？」原漱名好奇地問道。

　　「你今次雖然為了對付我而來，可是當踏入本店的時候，你對我完沒有挑戰意味，剛才的你確實懷著一顆心，想我嘗試為你占卜，也許你想透過我的占卜去找我的破綻，否則若我早知你來找麻煩的，我根本不會讓你進門。」

　　「你有本事隔著門，未看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對方的思想？那豈不是比我們一班臨牀心理學家還厲害嗎？」原漱名依然無法接受。

　　阿心所講的確是事實，之前由袁城府派去測試她的陳君明，剛來到店子門外已被她看穿動機，因而被阻止進店。

　　當然關於陳君明的事，原漱名毫不知情。

　　「請你憑事實說，你踏入本店時的心情是不是跟我所講的一樣。」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原漱名，阿心已開始有些動氣。

　　「我不否定你說中了，但不可以就此證明你有不可思議的能力。」

　　「原來上天是很公平的，世上沒有完美的人。」阿心苦笑。

　　「你這麼說是甚麼意思？」原漱名不明白當中的含意。

　　「你外表斯文，而且腦筋也很好，驟眼看來是個很完美的男人，可是跟你的這次對話已發現了你的兩個缺點。」

　　「讓我猜一猜，是太好勝和固執嗎？」被指摘有缺點，原漱名不怒反笑。

　　「固執到不得了，事實擺在眼前，也不肯相信我。」阿心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剛才現場異常凝重及緊張的氣氛因他們二人的這一笑而一掃而空。

　　「我這種叫擇善固執，沒有足夠證據的事，我絕不相信。」原漱名道。

　　「你不相信我也沒法子，有一點我必須講清楚，我從沒有欺騙過任何一位客人！」阿心挺直胸膛，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勉強說我騙人，也只是假借塔羅牌作掩飾，其實我是利用我擁有的特殊力量去看別人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如你說沒騙過人，我倒要問你一件事……」原漱名正想提出聶詠嘉的事。

　　「慢著！」阿心突然打斷了他。「請你靜一下！」

　　原漱名雖不知阿心為何有此反應，但他還是聽從吩咐暫時閉上了嘴。

　　「麻煩了！」阿心的瞳孔收縮，戒備了起來。

　　「甚麼事？」原漱名看得出她的神情不是裝出來的。

　　「你沒有約同伴來吧？」

　　「是男的，一個……兩個……三個……一共五個人，五人都不懷好意。」

　　「不可能，應不是我認識的。」原漱名爽快地答道。

　　原漱名的同伴只有許健司，平日許健司大多獨來獨往，不會有四個人那麼多。

　　「你信不信也好，讓我來預測一下未來，在不久的未來……準確點說，是在三分鐘之後的未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原漱名皺起眉頭。

　　「大概三分鐘之後，有五個不懷好意的男人會企圖硬闖進來這裡，如果你平日沒有仇人的話，來對付的必定是我。」阿心神色凝重地道。

　　「我姑且相信你，那現在應該怎辦？」原漱名再三觀察阿心面上的表情，看得出她絕不是演戲。

　　「可以幫我一個忙嗎？否則我難以逃離這裡。」

　　「好的！如果我辦得到的話。」原漱名毫不猶豫應道。

　　雖然不知道阿心將會打甚麼主意，但礙於情勢，他打算先行協助她離開現場再說。

第三章　阿心的預知能力

　　袁城府帶同手下陳君明一行五人，身穿整齊的黑西裝，乘坐一部七人旅行車抵達一棟舊式住宅大廈附近的街道。

　　在這城市中仍保留了許多這類型的舊式大廈，袁城府等人來這一棟當然有原因，因為這裡就是阿心那占卜店所在之處。

　　碰巧他們所乘坐的七人汽車正正停泊在原漱名的座駕旁邊。

　　「你們聽清楚！尤其是陳君明，你要加倍留意，雖然你未見過那個阿心的樣貌，至少也聽過她的聲音，待會我們上去時，不要讓任何有可能是阿心的女子走漏。」袁城府向眾手下下達命令。

　　「知道！」

　　接著，五人就以袁城府為首，浩浩蕩蕩地走進那棟舊式住宅大廈中。

　　為了找區區一個弱質女子，竟然動用到五個男人，袁城府當然有他的想法。

　　之前高層要員召開內部會議時，袁城府雖然表示過先嘗試邀請阿心合作，但這只是動聽的門面說話，他根本沒有這個意思，由最初開始已打算強行擄走阿心。

　　原因有兩個，其一，阿心曾指陳君明滿身銅臭而拒絕接見，袁城府他們均是財團中人，換句話說即使以甘辭厚幣作條件，也無法打動阿心。

　　其次，袁城府這個人向來不擇手段，習慣以最直接的方式行事，對他來說，擄走阿心比跟她談判直接、簡單得多。

　　袁城府連同陳君明等一共五人，沿著樓梯往上走，走到二樓的時候，碰巧遇著一對年輕男女沿著樓梯走下來。

　　這對男女肩並肩的緊貼在一起而行，態度親密，不管怎麼看也像一對戀人。

　　男的大概二十四、五歲，外表十分斯文，像個藝術家似的，女的大概二十歲出頭，燙了一頭曲髮，雖然只看見她的側面，但也看得出她是個美人兒，但此刻似乎有些不適，身體依偎在男方身上。

　　由於樓梯空間不算很多，只能讓兩個成年人平排同時走過，看樣子不是由這一對戀人讓路給袁城府等人，就是袁城府他們必須退開至兩旁讓路。

　　「不好意思！」那對戀人中的男士率先禮貌地道：「我的女朋友身體不適，我現在送她去看醫生，請各位讓一讓路。」

　　以袁城府的性格，當然不會退讓。

　　「為甚麼你倆不先讓開？」袁城府冷冷地道。

　　「這個……」身為男朋友的還想提出異議。

　　袁城府已不由分說，連同幾名手下強行通過，那對戀人在不得已下，惟有退到一旁。

　　袁城府等人一直跑上三樓，到了阿心的占卜店門外，連門也沒敲，當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就命令手下利用工具將門強行撬開。

　　這正是袁城府的一貫作風，採用最簡單、直接的手法，完全不擇手段。

　　門被撬開後，袁城府等人毫無顧忌似的直走了進去。

　　如袁城府最初所講，他們聘用得起收費最昂貴、最懂得鑽法律空子的律師，違法對他們來說簡直是等閒事。

　　他們走向這住宅單位的最深處，撥開那幾十串垂珠，進入了阿心平日為客人占卜的房間，發現內裡一個人也沒有。

　　可是那張鋪了絨布，平日用來擺塔羅牌牌陣的枱子上卻留有一張字條。

　　「五位好，我剛有點要事需要外出，讓你們撲個空真不好意思！阿心字」這就是字條上的內容。

　　在阿心的署名之後還畫了一個伸出舌頭，拉下眼皮的鬼臉，明顯地，阿心離開前故意留下這張字條戲弄袁城府幾個。

　　「豈有此理！」袁城府怒上心頭，「砰」的一聲，手掌用力拍在枱上洩憤。

　　「袁先生，字條上寫著『五位好』呢。」陳君明出言提醒他。

　　「我看到，她明顯在示威，告訴我們不單預見到有人來對付她，而且還知道我們這邊共有五人。」袁城府拿起字條再仔細看清楚：「咦？這張字條上的墨水氣味還未完全消散，換句話說她在這一、兩分鐘前才離開的！」

　　「一、兩分鐘前離開？我們步行上來時中途沒遇上任何單身女子啊！」陳君明道。

　　「我明白了！剛才在樓梯相遇的那對情侶有可疑！」袁城府馬上想通。「我們追！」

　　他一馬當先離開占卜店，陳君明連同其餘三人緊隨其後。

　　袁城府確算是個不簡單的人，即使被阿心耍了一道，亦只是被拖延了僅一分鐘的時間。

　　「一直以為阿心是一個人行動，所以見到那對是情侶便沒多加留意！」從樓梯跑下去的時候，袁城府不忿地道。

　　「可是那個阿心無緣無故怎會多了一個男朋友？」陳君明仍想不通。

　　「她既然能預見我們會來，必定利用短短的時間找了個男子合演剛才那場戲！」

　　袁城府所估計的沒錯，剛才他們面碰面遇上的那對戀人中，女的就是阿心，扮演其男朋友的就是原漱名。

　　阿心憑她的「能力」判斷到，正前往找她，那五個不懷好意的男士是自己不認識的，換句話說對方沒有一人知道認得出自己的樣貌。

　　只要加上原漱名合演那場戲，便可瞞過對方五人。

　　袁城府等人重回到地面樓層時，馬上四處張望，嘗試尋找剛才那對戀人的蹤影。

　　他沒留意的是，他們駕駛來的七人旅行車旁邊仍停泊著一部日本跑車。

　　那部日本跑車是原漱名所擁有，換句話說他和阿心仍未離開原地。

　　前後只是拖延了袁城府等人一分鐘多一點的時間，原漱名未足以帶同阿心登上座駕離開，他們二人正躲藏在附近一個轉角處。

　　「這幾個到底是甚麼人？你真的不認識？」原漱名輕聲問身邊的阿心。

　　「從未見過面，只知道他們不懷好意，而且針對我而來，恐怕是想借用我的能力。」阿心應道。

　　她一直強調自己擁有特殊的能力，可是從沒清楚說明是怎樣的一種力量。

　　「原以為你的方法可以拖住他們的腳步，讓我們有足夠時間駕車離開。」原漱名道。

　　「那個單眼皮的男人似乎是領導人，他是五人中腦筋最好及最冷酷無情的，若不是他發現得早，我們應該已成功登上汽車離開。」阿心不忿地道。

　　「如果跟那人面對面，單對單的展開心理戰，我有絕對的信心壓倒他，可是這種逃避追逐的遊戲不是我所長。」原漱名無奈地道：「我有個同伴最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可惜他不在這裡。」

　　他所指的同伴當然就是許健司。

　　「他們幾個仍在四處尋找我們，」阿心從轉角處探出頭小心窺探，看見袁城府等人仍不肯放棄，依然不停向周圍的路人打聽。「我們再躲不了多久，最終總會被發現。」

　　「雖然我不擅長處理這種場面，但由我想辦法應付吧。」原漱名毅然道。

　　畢竟是男子漢，在這場面總不可以退縮。

　　「不用你費神，別忘了，我有我的本事。」阿心道。

　　「你又想說你可預見未來嗎？」原漱名問道。

　　儘管阿心剛才準確無誤地預告會出現五個不速之客，他依然無法接受那種講法。

　　「若說我能夠完全預見到未來的景象，倒誇張了一點，但我確有辦法預測到未來幾分鐘之內，眼前事態的變化和發展。」

　　「你憑甚麼？精密的計算嗎？即使是世上最先進的電腦也不可能預計到未來幾分鐘的事，你憑一個腦袋卻可辦得到？」

　　「現在沒有空閒回答你這問題，我想先問你另一件事。」

　　「甚麼事？」

　　「你認識一個二十幾歲，身材頗高，皮膚黝黑，推理能力很強的男性嗎？」

　　「你形容的人，我確實認識一個，他是一位私家偵探。為甚麼你會這樣問？」

　　原漱名心中所想的就是許健司。

　　「因為這樣的一個人好像發現了我們，正朝我們現時藏身的地方走過來。」

　　「怎可能？他理應不會在這一帶的。」原漱名搖搖頭，有所保留。

　　「在一分鐘之內他就在那兒出現。」阿心忽然轉身望向背後，那裡是一條小巷的出口。

　　原漱名縱使半信半疑，但在她的影響之下，也望向同一方向。

　　「還有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阿心望著那小巷的出口開始倒數。

　　「健司真的會出現？不可能的，世上不可能真的有預知能力這回事！」原漱名心想。

　　「……四……三……二……一！」

　　阿心倒數結束的同時，許健司真的在那兒出現。

　　「健司！為甚麼你會在這裡出現？」原漱名當場吃了一驚。

　　他向來絕不是個大驚小怪的人，但眼前出現的這一幕，不由他不感到震驚。

　　「這個問題該由我來問！」許健司走過來道：「我見你跟這位小姐很親密似的從那棟舊式住宅大廈走出來，就吃了一驚，因我不知你結識了這樣一位女朋友！我留意到你們沒有登上座駕離開，反而不斷尋找躲藏的地方，我在附近的橫街窄巷找了一會，才找到這裡來。」

　　「我們不是戀人！」原漱名和阿心不約而同地一起否認。

　　「不是戀人卻像剛才那麼親熱？那我恐怕要重新定性『戀人』這兩個字的定義了！」許健司不服氣地道。

　　「一言難盡！總之設法帶我們離開再說，有五個壞人正全力尋找我們的下落。」原漱名道。

　　「五個人？他們全都身穿西裝，為首的一人單眼皮、眼神有些冷酷的，就是他們嗎？」許健司反道。

　　「為甚麼你會知道？」阿心問許健司。

　　「我是個專業的私家偵探，習慣了觀察別人，基本上街上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哪個身懷違禁品或武器，因而作賊心虛，我一眼就看得出。」許健司自豪地道：「剛才尋找你們兩個時我已留意到有五個人的舉止很不尋常。」

　　「請你設法帶我們避過那五人的耳目，離開這裡。」原漱名道。

　　「我的汽車泊了在另一邊，你們跟我走！」許健司道。

　　他一馬當先走在最前，走進一條窄巷中，原漱名和阿心則緊隨其後。

　　「小心！他們其中兩人就在前面！」阿心突然發出警告。

　　「咦？有人嗎？我看不見呢！」許健司感到有點奇怪。

　　可是他沒有放慢腳步，沿著窄巷跑，直至跑了近二十公尺，走到窄巷盡頭時，突然有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出現，赫然就是袁城府那一伙的人。

　　為首的一人還不及作出反應，已被許健司抓住衣領，他運用腰力一揪，輕易將對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因工作有相當的危險性，早就練得一身精湛的柔道技術，能將體型比自己更大的敵人摔至人仰馬翻。

　　「你們停下來！」另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兇狠地喝道。

　　他看見許健司背後，正就是他們正尋找的女子阿心，於是亮出短刀作出威脅。

　　「小心！」阿心連忙提醒許健司。

　　許健司右腳飛快踢出，不偏不倚地踢中對方手腕，短刀當場脫手，跌在地上。

　　儘管手中失去武器，穿西裝的男人沒有退縮，反而運足氣力出拳，狠狠打向許健司的臉。

　　對方這一拳來勢洶洶，被打個正著的話不僅會牙血直流，甚至會被打至金星直冒，當場失去作戰能力。

　　不過出奇的是許健司沒打算去閃避或擋隔，他選擇的是不顧一切地反擊。

　　許健司出的拳更快更重，而且後發先至，「轟」的一聲打中對方腹部，那人當場痛得彎下身子呻吟。

　　他剛才的一踢和剛剛所打中的一拳，都是空手道的招式，這一拳的力量可將兩公分厚的木塊打成粉碎，腹部挨了這一拳自然痛楚得難以站直身子。

　　許健司好像毫不費勁似的就收拾了兩個不懷好意的人，手法俐落到不得了。

　　原漱名早知道許健司身手了得，過去已多次見過他制伏敵人的場面，已見怪不怪。

　　「好厲害！」阿心則忍不住稱讚他。

　　「你為甚麼早預計到這兩個人會出現？」許健司一臉狐疑，問阿心。

　　「因為我的綽號叫做阿心！」阿心道。

　　「你就是那個聽說預測十分準確的女塔羅牌占卜師？」許健司當場興奮起來。

　　他剛才擊倒兩個敵人時的威武一面在這剎那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你興奮成這樣子，難道想找她簽名嗎？」原漱名沒好氣地問許健司。

　　「簽名倒不需要，我只希望請她為我占卜。」許健司老實不客氣地道。

　　「我們應先離開再慢慢說吧？」原漱名幾乎氣得翻白眼。

　　「當然要先離開，這裡沒有塔羅牌也沒有枱，根本無法在即場占卜！」許健司點點頭，認真地道。

　　阿心在旁聽見二人的對話也覺得好笑。

　　許健司帶領原漱名和阿心走出窄巷後，登上了停泊在附近一部汽車。

　　許健司負責駕駛，原漱名坐在旁邊的助手席，阿心坐在後排座位上。

　　「阿心小姐！請你盡量彎低身子，否則會被他們發現到。」許健司提醒阿心。

　　「叫我阿心可以了！我應比你們年輕，不需要加上小姐作稱呼！」阿心應道。

　　她已從原漱名口中得知許健司是私家偵探，自然聽從他的吩咐，將身子彎下。

　　這麼一來，袁城府等人就難以透過車窗發現她。

　　許健司開車駛離現場後，證實沒有任何汽車從後尾隨，三人才放下心頭大石。

　　「我搞不清楚的事情還多的是，」許健司率開腔。「例如，漱名本來說要去試探一下阿心的，為甚麼在短短時間之後就跟阿心打得火熱，變成了戀人？」

　　「我們已說過不是戀人關係！」原漱名和阿心連忙齊聲否認。

　　「不要老是否認！要解釋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啊！」許健司道。

　　「滿腹疑團的不單是你，我也有許多仍未搞清楚的地方，例如阿心為甚麼能多次準確預告事件的發生，為甚麼她會當起塔羅牌占卜師來等等。」原漱名對許健司道：「還有，你仍未告訴我為甚麼剛才會出現在那住宅大廈附近。」

　　「你們兩位別將我當成主角，我也有很多解不通的地方，例如我不明白原先生為甚麼指摘我欺騙客人，也不知道剛才想對付我的那班是甚麼人，我只看得出他們為某個財團服務。」阿心也道。

　　車上三個人心中都有幾乎問不完的問題。

　　「有必要先找個地方讓我們安頓下來，仔細交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原漱名道。

　　「我有主意，去一家餐廳吧！」許健司道。

　　「那裡的環境很寧靜，適合我們一邊用膳，一邊安靜地傾談嗎？」原漱名問他。

　　「不！」

　　「那裡的食物很有名嗎？」阿心也問許健司。

　　「不，我從未去過，也不知道那裡的廚師的烹飪水準。」許健司搖搖頭。

　　「那為了甚麼原因選擇去那裡？」原漱名和阿心忍不住齊聲問道。

　　「有個客戶送了這個給我！」許健司從身上掏出一疊特惠券，煞有介事地道：「不單有八折優惠，有些食物更是買一送一！」

　　原漱名嘆了口氣，懶得再理會他，索性側過頭，欣賞兩旁的街景。

　　阿心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來，雖然剛才被袁城府那班人窮追時有些害怕，但現時跟原漱名和許健司一起，卻感覺無比的平靜和安心。

　　儘管阿心自稱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但她也預測不到，自己今天會認識原漱名和許健司這兩個非常有意思的男子。

　　※※※

　　聶詠嘉躺在柔軟、溫暖的牀上，卻久久未能入睡，一雙眼只是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事實上現在只是晚上七時半，除非是年老的長者，或是需要日夜顛倒工作的人士，否則一般成年人根本不會在這種時分就上牀就寢。

　　聶詠嘉這麼早便爬上自己的睡牀，只因她想逃避。

　　下午六時下班後，她甚麼地方也沒去便直接回家，回家以後幾乎沒好好享用晚餐，只吃了很少的分量，便返回自己的睡房休息。

　　她吃的分量勉強可讓一個十一、二歲的兒童吃得夠，可是對一個已經二十一歲的成年女性來說，就實在太少。

　　可是聶詠嘉的父母不但沒強迫她再多吃，而且更已展露出滿意的笑容。

　　因為她自從去了原漱名的診所之後，食慾已算是逐漸改善過來。

　　個多星期前聶詠嘉請阿心為她占卜之後，她幾乎完全失去食慾，其父母曾一度擔心她患上厭食症而危及生命。

　　聶詠嘉躺在睡牀上不是真的想睡，她近期雖然睡得不好，經常做夢，但也不至於每分每刻都感到疲倦。

　　她選擇上牀就寢，因為想逃避面對問題，一旦清醒，就會想到自己無法忘記的男朋友和阿心所講那番絕情的說話。

　　「你現在的男朋友不適合你，跟他一起，你會一直活在不安中，強烈的不安感會壓倒你的快樂指數。」阿心曾對她這樣說。

　　男朋友的事令聶詠嘉苦惱、不安，當阿心對她身體狀況作出的預言更加可怕。

　　「你的內臟會在不久將來出現問題，而且問題絕不輕，處理不好的話，掉了性命也不出奇。」

　　聶詠嘉最初因這番預言而感到驚慌和絕望，幸好跟原漱名會面後，重燃了新的希望。

　　她相信原漱名有能力揭開真相，證明阿心的預言全屬一派胡言，自己也可藉此從痛苦的深淵中脫出，再懷著希望的重過原來的生活。

　　在這段等候原漱名完成任務的期間，聶詠嘉感到異常忐忑，她認為只要睡著了，就暫時不會受到煩惱影響。

　　然而世事往往事與願違，她愈想借睡覺逃避現實，卻偏偏睡不著。

　　就在這極度無奈的時候，忽然有件事令她精神稍為一振。

　　聶詠嘉放在牀邊的手機忽然響起。

　　她為不同的朋友和同事設定了不同的手機鈴聲，關係最一般的朋友全屬一種不吵耳的鋼琴鈴聲，以便那些人打來時可以聽若罔聞，拒絕接聽也不會覺得心煩。

　　關係要好的人全設定為一首她喜歡的流行曲鈴聲，這類人打來，聶詠嘉大多會接聽。

　　惟獨男朋友最特別，設定為一首最響亮的搖滾歌曲，以便聶詠嘉在最嘈雜的環境之下也可聽見，不致漏接男朋友的電話。

　　人總是對朋友、同事及異性朋友親疏有別，但這是很現實的人性。

　　聶詠嘉的手機這刻響起的正是男朋友專用的鈴聲，她懷著興奮的心情，毫不猶豫馬上接聽。

　　「我是信行啊。」電話那邊的男子道。

　　聶詠嘉的男朋友名叫杜信行。

　　「我知道，找我有甚麼事？」聶詠嘉依然躺在牀上，握著手機答道。

　　她的語氣有些冷淡，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態度在幾秒之間突變。

　　「你沒事吧？」

　　「我？我當然沒事，」聶詠嘉編了個謊言。「你問得很奇怪。」

　　「我多次傳短訊給你，但你完全沒有回覆，所以我才會擔心起來。」

　　「短訊？嗯，我收到，但我沒空回覆，最近太忙了。」

　　一旦說謊，為了掩飾之前的謊言，就會編另一個謊話，沒完沒了。

　　「你在忙甚麼？」

　　「你為甚麼要管我的事？」聶詠嘉竟然無賴起來。

　　她變得無賴是有原因的，不知何解，她很想杜信行討厭自己，最矛盾的是，其實她很喜歡對方。

　　「我不是管你的事，」杜信行十分無奈。「我不過……關心你，我們接近兩星期沒見面了。」

　　「我忙至無法見面，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

　　「好事？為甚麼？」

　　「沒跟我見面的期間，你有跟其他女性吃飯談天吧？」

　　「嗯，她們都很關心我。」

　　「那不是好得很嗎？」聶詠嘉的醋意上升。「我不在你身邊，你才有機會及時間跟其他女性一起啊。」

　　「你在說甚麼？她們只是我的普通朋友，況且只是你沒空，她們才關心我陪我談天。」

　　「我跟你最初也是普通朋友，後來才有進一步發展的，你跟她們也有發展的可能啊。」聶詠嘉愈來愈無理取鬧。

　　「你到底怎麼了？」杜信行完全不知所措。「你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我沒變，我向來都是這樣子的，變的是你。」

　　「你這樣說，我真冤枉！」

　　「那我問你，她們又漂亮又關心你，為甚麼你仍要找我？」

　　「你知道的。」

　　「我就是不明白才問你。」

　　「因為我喜歡你嘛。」

　　「胡說！我有值得你喜歡的地方嗎？」

　　「夠了夠了！我不想再講下去，我認為大家需要冷靜一下，不見面似乎是好事。」杜信行長長地嘆了口氣。

　　聶詠嘉跟他認識以來，從未聽見他如此疲累地長嘆，淚水不由自主地滴下來。

　　「你跟我談話已覺得疲累嗎？」聶詠嘉問道。

　　「你想我說真話還是假話？」杜信行又嘆了口氣。

　　「你不用說了！」聶詠嘉擅自掛斷了線。

　　她將手機擲在地上，然後就抱頭大哭起來。

　　「阿心可能沒說錯，我跟信行一起只會帶給他不幸，彼此都不會開心，這樣也好，已開始令他討厭我。」聶詠嘉心想。

　　她的思緒十分混亂，最初滿心高興地接電話，之後態度變得冷淡、無理取鬧，最後演變成這樣的結果。

　　聶詠嘉的潛意識想迫使自己死心，不要對跟杜信行之間的關係存在任何無謂的憧憬和期望。

　　她認為現時能夠拯救她的，只有原漱名，原漱名的確幫得上忙，但充其量也不過扮演一個從旁協助的角色。

　　事實上，最能夠解開這個死結的其實是聶詠嘉自己。

第四章　俄國透視眼少女

　　原漱名和阿心在許健司的帶領下，去了一家餐廳。

　　出奇地，這家餐廳的裝潢佈置相當不俗，內裡的環境典雅而寧靜，雖然還未點菜，但看來食物也會相當可口。

　　這下子大出原漱名原先所料，他以為許健司貪小便宜，執意去光顧的必定是家見不得人，邋邋遢遢的店子。

　　他們三人還幸運到獲安排在一張位於角落的餐桌用膳，那麼談話時就不會受到其他客人騷擾。

　　「你們不用客氣，請隨便點菜，因為今晚由我請客。」許健司道。

　　阿心幾乎想出口稱讚他的闊綽，但原漱名卻懶洋洋地毫無反應，因他太清楚許健司的為人。

　　「雖說隨便點菜，但請只揀折扣券中指明點一份送一份的菜式。」許健司隨即補充。

　　阿心當場哭笑不得。

　　「我暫時儘管說不準你擁有的是甚麼能力，」原漱名跟阿心耳語。「可是由此證明你不是每件事都預見得到，至少你不知健司最終還是貪小便宜。」

　　阿心聽罷會心微笑。

　　原漱名和阿心雖然剛剛認識不久，但原漱名看得出對方不是他原先想像那種專騙他人金錢的「惡德占卜師」，而阿心亦獲得原漱名幫忙而成功脫身，二人總算初步建立了良好關係。

　　「你們還說不是戀人？看你們親暱成這個樣子！」許健司道。

　　「還要說多少遍？我們不是啊！」原漱名和阿心不約而同地齊聲否認。

　　「隨你們說吧！總之事實勝於雄辯。」許健司哼了聲。

　　「我們沒有意見，你來點菜吧。」原漱名將餐牌遞給他。

　　許健司召了侍應過來，不出所料地，所點菜式大多是買一送一的。

　　「幾位要先點些飲品嗎？」侍應笑容可掬地問道：「本店今天的紅酒……」

　　「慢著！飲品有買一送一的優惠嗎？」許健司問道。

　　「不，飲品向來是沒有特惠的。」侍應有禮地答道。

　　「那不需要了，我們喝開水就行！」許健司板起了臉。

　　「知道！」侍應收回餐牌後，微微鞠了個躬才離開。

　　「菜已點了，在這段等候時間，就讓我們互相交代一下。」許健司道。

　　「你剛才為甚麼在那兒出現？我早叫你別陪同一起去找阿心的。」原漱名道。

　　「全因我太關注阿心的占卜有多準確，所以擅自去了，但萬萬想不到你倆會親密得像戀人般走出來，到底為甚麼會演變成……」許健司說到一半就停了。

　　因為他的手機發出了一下響聲。

　　「對不起，我收到短訊。」他拿出手機按掣查看。

　　「是凌小姐嗎？」原漱名帶點惡作劇的問他。

　　「你別管我的！」許健司面露不悅。

　　「那位凌小姐是誰？」阿心輕聲問原漱名。

　　「她叫做凌沛欣，是健司的女朋友。」原漱名道。

　　「他不是我的女朋友！」許健司反應奇大。

　　「隨你說吧！總之事實勝於雄辯。」原漱名模仿許健司剛才那句話，藉以取笑他。

　　許健司不悅地哼了聲，手指飛快地按手機鍵，回覆短訊。

　　「那位凌小姐的身分背景非常特殊，她本來是位護士，但因健司的一句話而去了參加選美。」原漱名對阿心道。

　　「咦？這名字我好像聽過呢。」阿心細心回想，似乎有些印象。

　　「她就是早前一項選美的亞軍，只是她後來自動棄權而已。」原漱名道。

　　「啊！就是她，那陣子還成了一時佳話。」阿心終於知道凌沛欣是誰。

　　她曾在報章及雜誌看過這位選美亞軍的新聞。

　　「她放棄了亞軍名銜後，就成為了……」原漱名續道。

　　「成為了我的好助手！」許健司預計到原漱名又想取笑他，連忙打斷，答道：「在偵查上幫了我不少忙，畢竟是女孩子，跟蹤目標人物時不易被發覺。」

　　「剛才全靠你扮演我的戀人，才讓我成功脫身，我想送一點禮物給你。」趁許健司打手機短訊時，阿心輕聲對原漱名道：「請不要客氣，你有甚麼想要的東西嗎？」

　　「老實說，在物質生活上我很富足，偏偏我想要的東西價值不高，說出來恐怕會惹人發笑。」

　　「哦？是甚麼？」

　　「有一款動物餅乾面市至今已有三十年，每一盒內藏許多動物款式，有小熊、獅子、大象等。」原漱名一臉童真地道。

　　「我當然知道，我小時候也吃過。」莊心慧笑道。

　　「我年幼時聽過一個傳聞，據說每五十盒當中，有一盒會藏有一片熊貓餅乾。」

　　「嗯，外型跟小熊一樣，只是雙眼發黑，日本廠商從沒否認這個傳聞，我一直想看看是怎麼樣的，年幼時耗盡自己的零用錢買了十幾盒，找遍了都找不到熊貓。」

　　「你長大後有經濟能力買幾十盒回來慢慢找吧？」

　　「我已是成年人了，一口氣買幾十盒動物餅乾會被人取笑的。」原漱名苦笑。

　　他平日的形象是個自信，任何時候也表現得一派從容的臨牀心理學家，極少展露出這純真的一面。

　　「好的，我答應為你找那熊貓餅乾，我是女性，買多少盒動物餅乾也不會被人投以奇怪的目光。」莊心慧笑道。

　　「那先謝謝你了。」

　　就在這時，許健司已回覆了短訊，對原漱名和莊心慧說：

　　「我們的對話可以繼續……」

　　可是他話未說完，手機又連響兩聲，意味著又收到兩通短訊。

　　「豈有此理！絮絮不休的！」許健司查看手機，發覺又是凌沛欣傳來的短訊。「關掉手機算了！」

　　原漱名和阿心看見許健司惱怒地關掉手機電源的樣子，都不禁失笑。

　　「終於可以靜靜地對話了。」許健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想知道我為甚麼跟阿心好像很親密似的離開那棟大廈，及為甚麼被那五個壞人窮追吧？」原漱名問許健司。

　　許健司點點頭。

　　原漱名於是將在占卜店中跟阿心對壘的內容及阿心預知有一班人來對付她的過程，扼要地交代了。

　　「原來是這樣。」許健司聽罷喃喃道。

　　「所以我說，我跟阿心根本不是戀人。」原漱名道。

　　這時，所點的食物已送來，侍應逐一端上餐桌，三人一邊進食，一邊繼續對話。

　　「不過由這事證明，阿心真的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雖然跟塔羅牌占卜無關。」許健司道。

　　「關於我的能力，我不知該怎樣說起。」阿心顯得猶豫。

　　她不是不信任原漱名和許健司，而是似乎不敢將真相完全講出來。

　　「那麼將你認為可以說的說出來吧。」原漱名看得她有些為難，於是說道。

　　「我的真名叫莊心慧，老實說，我不肯定這是不是我的真實名字。」阿心苦笑。

　　「哦？你這種講法不是自相矛盾嗎？」原漱名輕輕皺起眉頭。

　　「恕我直言，莊小姐你……」許健司道。

　　「還是叫我做阿心好了。」

　　「好的，阿心你的雙親自小已離開你，你算是個孤兒吧？」許健司問她。

　　「連你也知道？」莊心慧略感詫異。

　　「你這麼說，即是漱名也猜到吧？」許健司問道。

　　莊心慧點點頭。

　　「我憑她的外觀及說話態度等各方面推測到她的背景。」原漱名道。

　　「你憑的是心理學知識，我則是憑推理去猜出來的。」許健司指指自己的腦袋。

　　「怎樣推理出來？」莊心慧問道。

　　「道理非常簡單，你說你的真名叫莊心慧，換句話說這是你的身分證明文件上所登記的名字，你之後說不肯定是不是你的真實名字，即是你懷疑這名字也許不是本名，假如你自小是孤兒，被人收養後姓氏就會改為跟養父母一樣，因此我推斷你的親父母自小不在你身邊。」許健司道。

　　他不愧是城中最有名的私家偵探，單憑莊心慧一句簡單的說話已參透箇中的玄機。

　　「我的確是孤兒，但現時親人還有一個。」莊心慧點點頭道：「我有個比我小兩歲的弟弟在美國讀書，我和他都姓莊，但似乎那不是我們真正的姓氏，我曾追問過收留過我們的孤兒院，可是他們都三緘其口。」

　　「你認為他們隱瞞你和弟弟的身世，跟你擁有的能力有關嗎？」許健司問道。

　　「我知道有關，可是……我不方便講出來，最初令我覺得奇怪的是，孤兒院內的人員嚴禁讓我知道父母是誰，他們好像當成甚麼禁忌，一直絕口不提，此外還發生過另有一件令我一直無法忘記的事。」

　　「是甚麼？」許健司問道。

　　在這段時間，原漱名暫時保持沉默，只顧專心的享用美食。

　　原漱名知道許健司是位極之出色的偵探，他能夠透過與莊心慧之間的對話，抽絲剝繭推理出她的身世和能力之謎。

　　「在我仍然非常年幼的時候，有些陌生人來探望過我。」莊心慧回答許健司。

　　「陌生人？可以再具體一點形容嗎？」許健司皺起眉頭，十分關注地問道。

　　「是東方人，共有三、四人吧？他們講的不是華語，所說的是甚麼語言我就不知道了，我那時太年幼，恐怕不足三歲，能記得這件事已很好。」

　　「那幾個陌生人只是探望你，沒有對你說過甚麼嗎？」

　　「我隱約記得他們站在遠遠的地方看我，沒有走近也沒有跟我接觸，我不懂他們的語言，自然也沒有談話，他們甚至連我弟弟也沒看過，逗留了很短時間便離開，可是我記得他們當時的眼神，很溫柔，很親切，應該是頗關心我的。」

　　「真的很難推斷到他們的動機。」許健司喃喃道。

　　「我記得稍為長大之後曾問過院方關於那幾個陌生人的事。」

　　「他們也迴避問題嗎？」

　　「總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那幾個人認識我的父母，雖然我的父母已離世，但他們依然記掛著我，於是前來探望。」

　　許健司閉上嘴巴，腦袋仔細整理莊心慧所提供的資料，希望最後可得出一個比較具體的結論。

　　「原先生，輪到我有些事情想問你了。」莊心慧望向原漱名道。

　　「我大概猜到你想問甚麼事情。」

　　「你真的知道？」莊心慧泛起笑容。

　　「不難猜到吧？其一，你想知道我怎樣分析出你擁有那樣的背景和性格。其二，你想問我為甚麼指你是騙子。」

　　「你說的沒錯，」莊心慧點點頭。「一般人到底怎樣跟你和許先生相處？你們好像甚麼也看得透似的，腦筋差勁一點的人和你們一起，恐怕會感覺有壓力呢。」

　　她所提及的許先生當然就是指許健司。

　　「你說得對，所以我們朋友不多，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膽敢跟我和健司交朋友。」原漱名自傲地道。

　　「那我更加要跟你倆交個朋友！」莊心慧搶著道。

　　「你絕對夠資格，我不知道你擁有的是甚麼能力，但你的確成功透視到我心中的想法，我有一刻懷疑過，你是不是跟我一樣是能觀人於微的臨牀心理學家。」原漱名道。

　　「大家的高帽子送夠了，請你回答我的問題。」莊心慧笑道。

　　「由我觀察所見，天生漂亮的女孩子，世上有許多，她們當中有些人自信心十足，覺得自己已夠漂亮，即使化妝也好，打扮也好，也只追求簡樸，健司的女朋友凌小姐就是那一類。」

　　「我的女朋友？你說甚麼？」本來正在埋頭思考的許健司反應奇大，整個人跳了起來。

　　「對不起，我說錯罷了，是你的女助手。」原漱名帶笑說道。

　　腦筋極佳的原漱名當然不會輕易說錯，其實他故意那樣說，用意是作弄許健司。

　　「以後說話小心點啊！」許健司不悅地對原漱名哼了聲。

　　莊心慧愈來愈覺得原漱名和許健司這兩個人很有趣。

　　「回說我剛才未講完的話題，有些女孩子天生已極之漂亮，仍然花盡工夫化妝及打扮，令自己更添魅力，而你正屬於這類型。」原漱名對莊心慧道。

　　「謝謝你的稱讚！」莊心慧禮貌地道謝。

　　「我留意到，這類女孩子又分成兩種，第一種性格非常差勁，自恃自己漂亮而經常任性妄為，覺得吸引所有男性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就會感到無比的滿足，幸好你不是這一種。」

　　莊心慧點點頭，細心聽下去。

　　「你雖然長得漂亮，而且又懂得細心打扮自己，但我看得出你是性格溫馴、和善的那種女孩，你這類型的女孩悉心打扮令自己更添魅力，原因是太渴望別人的愛。」

　　「太渴望別人的愛？」

　　「大多因為在不完整的家庭中成長，一直缺乏了應得到的父愛及母愛，因此長大成為亭亭玉立的少女時，便開始結識男朋友，可是愛得快，情感冷淡得也快，不停轉換男朋友，因為感到不滿足，不斷渴求更多人為自己付出愛，藉此填補童年時的不足。」

　　因此原漱名最初已認定，莊心慧很年輕便跟男性來往，但每次都維持得不長久，而且是她太花心拋棄對方。

　　「原來是這樣，我自己也沒察覺到呢。」莊心慧喃喃道。

　　「未認識你之前，我在過去一個半月內已遇上兩個這類型的女子，背景大致相同。」

　　「那輪到第二個問題了，為甚麼你說我騙人？」莊心慧問道。

　　「事實上有位患上了情緒病的女子向我求助，她的名字是聶詠嘉。」原漱名道。

　　「我對這個名字仍有印象，她在個多星期前找過我。」莊心慧點點頭。

　　「你真的認為她跟現時的男朋友不合襯嗎？你的能力似乎只可預見不久將來發生的事，你又怎知道他們二人的將來？」

　　「我完全看透那位聶小姐的內心，她根本對自己沒有信心，她的潛意識其實想中斷這段不被看好的關係，我只是將她內心的說話清楚讓她本人知道。」

　　「那麼關於她的健康一事呢？她被你嚇倒後，馬上去了醫院檢查，但結果證實身體全無問題，但卻被你一番危言聳聽的說話嚇得精神恍惚，食慾大減。」

　　「我不是危言聳聽，我講的是事實，她的身體的確有毛病。」莊心慧眼神堅定地道。

　　她似乎極之肯定自己當天的判斷沒錯。

　　「你還說是事實？聶小姐已接受檢查……」

　　「現在仍檢查不到的！」莊心慧打斷了原漱名。「但在未來一至兩個月內，病癥就會浮現出來，我只是一番好意，預先提醒她，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慢著慢著！你的能力不是只限於幾分鐘之內嗎？為甚麼你連一、兩個月後才發病的病症也預測得到？」原漱名怎麼也搞不明白。

　　「我真的不方便回答，我一旦確實回答，等於完全暴露出我擁有的能力。」莊心慧面有難色。「我在孤兒院時，院方人員對我千叮萬囑，不管在任何場合遇上任何人，都不可透露自己跟常人不同。」

　　「他們在甚麼時候開始這樣叮囑你的？」許健司大為著緊，問道。

　　「在只有十四、五歲的時候，我就發現自己跟常人不同，最初我也不以為意，以為每個人長大後都是這樣子，直至院方人員告訴我的體質有點異常，並告誡我千萬不可對任何人說起，否則下場就和我的家族一樣。」

　　「有甚麼下場？」許健司追問。

　　「據說是死於非命，但何謂死於非命，以及遭甚麼人毒手，院方一概沒說，他們連我父母的真正身分也不肯透露，我又怎可期望從他們口中問得更多？」莊心慧道。

　　「你愈說你的身世就愈顯得撲朔迷離呢。」原漱名嘆了口氣。

　　他仍搞不懂為何莊心慧具有透視別人及預知未來的能力，唯一可肯定的是，莊心慧沒有說謊，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一個人有沒有說謊，絕對逃不過原漱名雙眼。

　　「到底是甚麼不可思議的能力？家族遺傳？」許健司眉頭深鎖，細心思考這些問題。

　　就在這時，他緩緩地垂下了頭，好像睡著了似的。

　　原漱名當然憑他的經驗判斷得到，許健司快要變換人格。

　　「阿心，有一點必須即時告訴你！」原漱名爭取時間，馬上向莊心慧道。

　　「甚麼事？」莊心慧不禁緊張起來。

　　「不要對接著來在健司身上出現的變化感到驚訝。」

　　「他會出現甚麼變化？」

　　原漱名惟有不厭其煩地將許健司患上多重人格症一事源源本本地告訴了她。

　　「原來是這樣。」莊心慧表現得十分淡然。

　　「你不感到極之驚訝嗎？」原漱名有點奇怪，問道。

　　「我自己也具有不可思議的能力，相反之下，許先生只是患了多重人格症，根本不算得甚麼。」莊心慧笑道。

　　所謂見怪不怪，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一會，許健司好像從熟睡中醒過來似的，睜開眼睛，並開口說話。

　　「聽過阿心的過去，令我想起一位俄國少女。」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截然不同。

　　許健司為人急進，向來說話較快，但這刻的他，說話速度明顯慢了起來，而且發音時鼻音較重，說話時帶有強烈的抑揚頓挫，而且咬字格外清晰。

　　因為他已變成了「教授」。

　　莊心慧對許健司這突如其來的「異變」沒感到太驚訝，只覺得十分有趣。

　　「在俄羅斯的少女不止千萬個，你指哪一個俄國少女？」原漱名問許健司。

　　「她名叫娜塔莎，嚴格來說，她現時已不算是少女了，因為現時已滿了二十歲，年紀跟阿心相差不遠，但娜塔莎最初受全球多國科學家注目時，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

　　已變成了「教授」的許健司口中所講的娜塔莎全名是Ｎａｔａｓｈａ　Ｄｅｍｋｉｎａ。

　　「那位娜塔莎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原漱名問道。

　　「她跟阿心一樣，擁有透視能力。」許健司答道。

　　「成功透視別人的性格和背景？」

　　「不！娜塔莎只能像Ｘ光機那樣，透視人體內部。」

　　雖然那位娜塔莎擁有的能力似乎跟莊心慧不同，可是莊心慧聽了以後，當然面色一變。

　　接著，變成了「教授」的許健司詳細地介紹了這位有名的俄國透視眼少女娜塔莎。

　　娜塔莎在十歲那年入院接受盲腸手術，事後身體曾一度無法動彈，後來送院檢查，證實為她做手術的醫生粗心大意，竟在她體內遺下醫療用的藥棉。

　　再動手術取出藥棉後，娜塔莎終於康復過來，但大約在一個月之後，她出現了異變，竟然看見自己母親體內的狀態。

　　起初娜塔莎母親以為她身體出現問題而帶她往醫院檢查，證實她的確具有看穿人類身體的能力。

　　給她紙筆的話，娜塔莎可以準確畫出患有重病病人體內的狀況，比對之下，證實與病人的Ｘ光片完全一樣。

　　最厲害的是，娜塔莎能夠看見病源發出來的異常反應及訊號，換句話說，在病人仍未發病的時候，娜塔莎雙眼已可預見病人身體那部位出現異常。

　　「最後這一點，就好像阿心預見那位聶小姐將會發病一樣。」許健司最後說道。

　　莊心慧面上更加陰睛不定，面色變得更難看。

　　「教授，你所講的這位娜塔莎，只是一個未經科學驗證，純粹是世人過分渲染，誇張了她本事的所謂超能力少女吧？」原漱名問許健司。

　　「也不可說娜塔莎的能力全屬無稽之談，她曾離開俄國，去過倫敦、紐約及東京等多處地方接受科學驗證，並成功透視得到多位志願被測試者的身體狀況，可是……」

　　「可是甚麼？」原漱名即時追問下去。

　　「娜塔莎有一次在紐約接受科學驗證，第一關較簡單的測試成功通過，準確講出了現場多人身體潛藏著的毛病，但在較複雜的第二關測試時略為失手。」

　　在第二關的測試中，主辦單位請來多位志願者，有些志願者身體健全，有些人身體內安裝了人造器官。

　　娜塔莎準確看穿的機率僅有五成，因而被認定她的透視能力在科學上未算成立，但娜塔莎本人解釋當日的客觀因素影響到她的表現，例如測試時間太長令她感到太疲累。

　　「換句話說娜塔莎的所謂透視能力，只不過是幸運言中吧？」原漱名問道。

　　「雖然科學無法證實，但亦難以完全否定，娜塔莎在紐約的測試失手後，曾到東京電機大學接受近似的測試，那一次她成功透視到一隻狗的右後腿安裝了人工裝置，這一點似乎不可以純靠運氣猜中的。」許健司答道。

　　「我依然未能完全接受呢。」原漱名搖頭道。

　　「嘿嘿嘿！」許健司豪邁地笑道：「我不是要下定論，說明世上有，還是沒有透視能力這回事，我只是以一位教授的立場，提供娜塔莎的個案讓你們參考。」

　　就在這時，餐廳內一位侍應走近，許健司馬上揚手召他過來。

　　「請問有甚麼吩咐？」侍應問道。

　　「請給我一瓶白酒！」許健司爽快地點了飲品。

　　正確來說他不是健司，而是教授，真正的健司才不捨得在這種高級餐廳點餐酒喝。

　　「明白了，我馬上送酒來！」侍應微微鞠躬應道，接著離開餐桌取酒去了。

　　「真是的！吃飯竟然不點餐飲。」許健司喃喃地道。

　　原漱名目睹許健司這舉動，也不知該作出甚麼反應。

　　沒多久，侍應送來一瓶白酒，並為許健司斟滿一杯。

　　「好喝，這家餐廳賣的酒真不錯。」許健司一口氣喝光杯中的酒，讚道。

　　原漱名沒再理會只顧喝酒的許健司，他留意到莊心慧的面色不太好。

　　「你怎麼了？」原漱名有點憂心，問她。

　　「沒事沒事。」

　　口中雖說沒事，但任何人都看得出莊心慧大有問題。

　　就在這期間，許健司突然放下酒杯，閉上了眼，好像再度睡著一樣。

　　過了一會，他好像剛熟睡完似的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他已還原本來的人格：

　　「你剛才又變成了『教授』，講出了俄國少女娜塔莎的事。」原漱名對許健司道。

　　「娜塔莎？」許健司一臉茫然。

　　他從未聽過娜塔莎這個名字，於是原漱名扼要向許健司交代「教授」剛才講過的說話。

　　「這就證明世上真的有透視能力這回事！」許健司聽罷大感興奮。

　　「別太武斷！教授說過，仍未完全獲得科學證實啊。」原漱名馬上駁斥他。

　　「不！許先生說得沒錯，世上真的有透視能力。」剛才一直沒多發言的莊心慧深深吸了口氣，鼓足勇氣道。

　　「因為你擁有的就是這種能力？」原漱名大感詫異，問道。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我再多透露一點，但我依然不敢將事實全講出來，請體諒我，我不是不信任你們，只是……」莊心慧面有難色。

　　「不要緊，這一點我們明白的，千萬不要勉強。」原漱名表示體諒。

　　「我未見過那位俄國女子娜塔莎，不知道她的能力是真還是假，但我可以大膽地說，即使她真的擁有透視能力，也絕對不及我，我的能力比她強出許多。」莊心慧說話時神情有些凝重。

　　原漱名和許健司聽罷均大感意外。

　　因為娜塔莎的力量屬實，已非常不得了，莊心慧竟說比娜塔莎厲害得多。

　　「別忘了，我連未來也看得見，雖然我不可以具體告訴你們，我怎樣看見未來，但我願意透露一個秘密。」莊心慧續道。

　　原漱名和許健司都屏住呼吸，等她說下去。

　　「我雖然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但孤兒院人員曾告訴我，我的媽媽擁有一雙『千里眼』，因此招來殺機，而爸爸得到甚麼下場就不得而知，也許他因為媽媽已被牽連遇害吧？」

　　「千里眼？」原漱名皺起眉頭，他不知如何定性這種能力。

　　「俗語所講的『千里眼』，意思指是一雙能夠望見遠在千里之外景象的眼睛吧？」許健司喃喃道。

　　「『千里眼』只是一個代名詞，總之我有點像俄國的那位娜塔莎，可以透視人體，甚至死物和牆壁背後的景象。」莊心慧道。

　　「還可以預見未來呢。」許健司道。

　　「這一點……我不方便多說，若果被他人知道我可預見未來，我的麻煩就大了。」

　　「就像那五個不速之客嗎？」原漱名問道。

　　所指的不速之客就是袁城府為首的五人。

　　「我『透視』得到他們是財經界的人，」莊心慧點點頭。「那班傢伙不知甚麼原因猜到我有預見未來的能力，我知道他們企圖擄走我，恐怕是想利用我的能力在財經界興波作浪。」

　　直至目前為止，對原漱名和許健司來說，莊心慧的能力十分抽象。

　　雖說像俄國那位娜塔莎一樣擁有透視能力，可以不管也搞不懂透視一個人的身體內部狀況怎可得知那人的性格、想法和隸屬甚麼界別工作。

　　更遑論如何利用透視能力去預知未來了。

　　原漱名和許健司明白莊心慧為了個人人身安全已不想將當中的秘密徹底透露。

　　然而當事件發展至最後，莊心慧在自願下如實道出透視能力之謎。

　　「你說你的弟弟仍在美國留學。」

　　許健司向莊心慧確認。

　　「沒錯，我不希望他留在是非之地，況且我跟他一起，恐怕最終連他也會被連累，因此我在這個城市假借占卜賺錢，讓他好好在那兒上學及生活。」

　　「你相信弟弟並沒有跟你一樣擁有『千里眼』嗎？」

　　「我相信沒有，否則他已向我透露及商量了，我與他相依為命，感情不錯，他如發現身體異常，就絕不會對我隱瞞。」

　　「到目前為止，我先為你的背景作一個總結。」許健司道。

　　「請請！」莊心慧遞手請他說下去。

　　「你雖然擁有『千里眼』，可是跟俄國的娜塔莎不同，她是入院遇上身體不適後才發現自己開始身懷特殊能力，而你的能力是在十四、五歲時自然衍生出來。從孤兒院人員提供的有限資料中得知，有幾個身分不明、國籍不明的東方人曾經往孤兒院探望過你，他們跟你媽媽有密切關係，但卻不選擇收養你及你弟弟，寧可將你們留在孤兒院，用意可能是讓你倆的身分得以保密，能夠在不被騷擾的環境下安心成長。」

　　莊心慧和原漱名都沒有發言，繼續聆聽許健司整理出的結論。

　　「你的母親也擁有『千里眼』，因而招致殺身之禍，由此可見你的『千里眼』是透過遺傳得來，你的親弟已成長過來，但身體沒察覺到有任何異樣，我相信跟性別有關。」

　　「性別？」莊心慧不明白許健司的意思。

　　「『千里眼』似乎只會出現在女性身上，我雖不敢肯定，但目前為止仍未見有任何一個男性擁有『千里眼』。」

　　「純粹是巧合嗎？男女真正有那麼大的差別？」原漱名問許健司。

　　「女性的第六靈感比男性特別強，這是公認的，因為世上不少有名的靈媒和占卜師都是女性。」

　　聽罷，原漱名仍半信半疑，他根本不相信世上有甚麼靈媒，認為都不過是裝神弄鬼，欺騙世人的騙子。

　　可是他暫時願意相信莊心慧具有異常能力，因為在客觀上的確多次證明得到。

　　「接下來我們應怎樣做？」莊心慧問道。

　　「有兩件事應該去處理，當中一緩一急。」許健司答道。

　　「『緩』是指哪件事？『急』又指甚麼事？」原漱名問道。

　　「剛才打阿心主意的那五個人既然不懷好意，他們一次失手，肯定仍會再來，應先查清他們的底細，設法對付，否則阿心會再受到威脅，我所指需要急著處理的是這件事。」

　　「那麼另一件事呢？」莊心慧問道。

　　「另一件事不急，視乎你認為是不是需要處理。」許健司答道。

　　「是甚麼？」

　　「關於你的身世，看你是不是想知道真相，若想揭開當中的秘密，就可以在解決第一件事後才處理。」

　　「已事隔多年了，當年許多在孤兒院工作的人恐怕已不在世。」莊心慧道。

　　「不是時間的問題，而是你個人動機的問題，你想得知真相的話，我和漱名可為你調查。莫說是十多年前的事，我甚至調查及破解過比我自己年齡更久遠的一件犯罪事件。」

　　「這個我想再考慮一下。」莊心慧垂下頭，若有所思地道。

　　「好的，未必一定需要知道真相的，全看你自己意願。」許健司道。

　　「你說應該做的事一緩一急，但我認為是一緩兩急。」原漱名對許健司道。

　　「你所指的另一件急事是？」許健司問道。

　　「就是聶詠嘉小姐的事，我最初也是因為想解除她的心結才找阿心。」

　　「我不知道我毫無保留地講出真相反而會影響到她。」莊心慧也懷有歉意。

　　「聶小姐那邊應怎樣善後？」許健司問道。

　　「我有個方案，但恐怕要委屈阿心了。」原漱名道。

　　「是怎樣的？」莊心慧問道。

　　「我希望你編個謊言，告訴聶小姐，你的占卜只是鬧著玩的遊戲，不可當真，讓聶小姐放下心頭大石後，我才設法為她進行心理治療。」

　　「沒問題，反正我也不方便將我擁有『千里眼』一事告訴別人，可是……」

　　「可是甚麼？」

　　「我看見聶小姐身體將會有毛病確是事實。」

　　「我會利用婉轉的方法，勸她再接受更精密的身體檢查。」

　　「聶小姐的事雖然也急需解決，但最先處理的畢竟是那班財經界壞分子的事吧？」許健司道。

　　「沒錯，不查出那班人的動機及將之粉碎，阿心根本難以得到安寧。」原漱名道。

　　此刻預計不到的事，以袁城府為首的一班人的盤算及手段，較他們所想像的更高明和毒辣。

　　縱然是擁有「千里眼」的莊心慧，也預見不到袁城府在不久將來會有那一著。

　　「我必須謝謝兩位！」莊心慧以水代酒，拿出水杯向原漱名及許健司致敬。

　　「不用客氣，我跟你可說是不打不相識呢。」原漱名也拿起面前的水杯。

　　「不打不相識」是指在占卜店跟阿心互相對壘一事。

　　「可惜今晚沒點酒，否則……」許健司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咦？為甚麼我的杯中盛了白酒？」

　　「那是剛才『教授』點的。」原漱名道。

　　「豈有此理！沒問我便點酒，他知道結賬的是我嗎？」許健司甚為不悅。

　　「你不滿意的話，下次有機會時我可向『教授』代你索取這瓶白酒的酒錢。」原漱名笑道。

　　「那時他只會伸手往取錢包拿錢給你，那豈不是也是我的錢嗎？」許健司愈聽愈不忿。

　　他跟另一重人格可謂兩位一體，根本難分彼此。

　　「但從邏輯上來看，剛才『教授』喝了的酒也是灌到你的肚裡去，你付鈔也很合理吧？」莊心慧對許健司道。

　　「絕不合理！是他喝，不是我喝，我完全感受不到酒的美味，況且我最愛的是紅酒，而不是白酒！」

　　「你再感不值也沒奈何啊，畢竟那是你的身體，患上多重人格症的人都面對跟你一樣的問題。」原漱名道。

　　「我再說一次，不是甚麼人格症，而是幽靈纏身！」許健司十分堅持。

　　「算了算了，今晚我見你心情不佳，暫且不和你爭拗。」

　　「唉……」許健司長長地嘆了口氣。「算我倒楣！」

　　接著他舉手請侍應結賬。

　　「幸好我有八折特惠券，否則更加不值。」等候侍應送來賬單的期間，許健司手握著那疊特惠券喃喃地道。

　　侍應遞上賬單的時候，許健司出示他手上的特惠券。

　　「咦？先生，你手上的特惠券……」侍應看著那些特惠券，似乎有所猶豫。

　　「別告訴不通用，我來之前已再三檢查過，距離有效日期還剩個多月。」

　　許健司板起了臉。

　　「的確未過有效期，可是閣下手上的特惠券限定只可在星期三、四或五使用，而今天只是星期二，」侍應掛著笑容，細心地解釋。「當然，買一送一的優惠亦不成立。」

　　許健司的面色當場變了，怒火逐漸浮現在面上。

　　原漱名和莊心慧強忍著笑。

　　「所以很對不起，先生，今天請用原價結賬。」侍應狀甚抱歉。

　　「不！我取消結賬，我會在這裡等，等到凌晨十二時之後才結賬，那時就是星期三了！」許健司高聲道。

　　侍應聽得呆了。

　　原漱名和莊心慧終於再忍受不了，大笑出來。

第五章　第二次擄人行動

　　離開了餐廳後，許健司駕車載原漱名和莊心慧離開。

　　在駕駛過程中，許健司的心情未有好轉，面色仍是那麼難看。

　　「算了吧！剛才那一餐也不是太昂貴，我要求由我結賬你又不肯。」原漱名惟有安慰他。

　　其實原漱名仍有些哭笑不得，堂堂一個成年人竟然為那等無聊之極的小事而不高興，他覺得難以想像。

　　可是畢竟了解許健司的性格，沒有將這種想法表達出來。

　　「這是原則的問題，我說過由我請客，我不會讓他人來結賬。」許健司仍然氣憤難平。

　　「你之前不是想我為你占卜嗎？雖然我不是真的懂得塔羅牌占卜，但有機會也可為你預測未來。」莊心慧道。

　　「一言為定！」

　　許健司這下子才得以紓緩心中的鬱悶。

　　汽車已駛至莊心慧所住的酒店附近。

　　她不是一般的酒店住客，而是以月租入住，即是現時十分流行的酒店式月租住宅。

　　「時間已不早，由我送你回家吧。」原漱名對莊心慧道。

　　「不敢再勞煩你了，我預見得到回酒店的路上不會遇上任何麻煩。」

　　「我相信你，那我也不勉強。」

　　「明天再聯絡！」莊心慧道別後，獨自一人步行返回酒店。

　　「接著，麻煩你駕車回去那棟住宅大廈。」原漱名道。

　　「阿心的占卜店所在之處嗎？」許健司道。

　　「嗯，我的汽車泊了在那兒，我想先行駕走它。」

　　「想不到世上真的有那種不可思議的能力。」許健司開動汽車，同時說道。

　　「你指阿心的透視能力嗎？」

　　「不單止透視，而且還可預知未來。」許健司點點頭。

　　「其實對當事人來說，擁有那種能力不單不是一種福氣，而且更是一種詛咒。」

　　「詛咒？」許健司望向原漱名，不明白他的意思。

　　「確是詛咒，因為擁有以後就永無安寧，無法像平常人一樣生活。」

　　「為甚麼？」

　　「就像阿心那樣，即使利用能力來為他人占卜，也不敢高調，不願被大眾及傳媒知道她的存在。」

　　「我明白，因為占卜太準確的話，總有一天被懷疑具有超出占卜以上的特殊能力。」

　　「就像今次，即使她行事低調，也被那班不知屬於甚麼財團的人看上。」

　　「很多人為了錢可以完全不擇手段，今次她無辜惹上了頗大的麻煩。」許健司點點頭。

　　「可是還有一件事更痛苦。」

　　「是甚麼？」

　　「就是身邊很難有知心的朋友。」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只是萍水之交的朋友還可，熟絡了之後，若果讓朋友知道自己的特殊之處，恐怕感情都會受到影響。」

　　「一般人難以跟能看穿自己背景和內心的人來往。」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即使是感情深厚的家人或戀人也好，彼此也總會有一點秘密，溝通之間總會有一絲隱瞞。

　　人難以完全坦蕩蕩地面對他人，否則就會產生不安，覺得自己活在沒有半點保障的世界中，恐怕隨時受到傷害。

　　「阿心算是很信任我們了，因而透露了關於她背景的事。」原漱名續道：「我明知她仍有保留，未將所有真相講出來，但不敢再勉強她。對她來說，透露多一分就會痛苦多一分，她也害怕有天我們對她產生抗拒的，目前我們可以為她做的，就是對付那班財團的人。」

　　「在公在私，我也要查出他們的底蘊，也許是我的職業病，亦也許是我的好奇心作祟。我畢竟是個私家偵探，既然知道某個財團策畫了甚麼計畫，自然很想揭穿箇中真相。」

　　「他們下一步會怎樣做呢？」

　　「我也想知道，總之肯定他們不會因為今次弄得焦頭爛額就放棄的。」

　　許健司的判斷沒錯，袁城府等人不單沒想過放棄打莊心慧的主意，而且在當晚已召開了緊急秘密會議，商討對策。

　　※※※

　　現在已是晚上十時，在商業區一棟樓高七十層的新建摩天大廈頂樓中，仍有八人留在辦公室內未有離去。

　　他們留下來，並不是為了一般的加班工作，而是參與一個緊急會議。

　　為首的就是袁城府，其餘的與會者還有其手下陳君明及三個在今天傍晚曾一起企圖擄走莊心慧的人。

　　除了傍晚曾集體出動的五人外，還多召了三人來，因為傍晚的行動已宣布失敗，袁城府認為必須動用更多人手，在短時間內找莊心慧回來。

　　陳君明代替袁城府，在會議上向新加入的三人扼要地交代傍晚行動的過程，最後才由袁城府發言。

　　「雖然在傍晚被阿心走脫，但我們要查出她現時的所在之處，其實易如反掌。我們願意聘請城中最好的私家偵探，不管需要花費多少酬金也沒問題，我們付得起，一個不夠可以請夠兩個、三個，甚至更多，向阿心占卜店的業權人一查，索取租約一看，阿心的真正名字和她的住所再不是秘密。」

　　袁城府雖說不介意花錢聘用城中最出色的偵探，但實際上他必定請不到真正最優秀的偵探幫忙。

　　因為許健司就是最出色的偵探，他現時站在莊心慧那一方，跟袁城府直接對立。

　　「既然可查出阿心的名字和她的住址，我們直接上去嘗試再捉拿她不就行了嗎？」在場一人問道。

　　「你想到的事，你認為我想不到嗎？」袁城府怒道：「我就是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才召開今次的會議！」

　　「很對不起……」剛才發言的人被責罵得無地自容。

　　「今日傍晚我們去過阿心的占卜店，竟被她成功逃脫，當中一定有我們忽視了的地方，如果貿然再闖上她的住址，恐怕只會重蹈覆轍。再一次失手的話，便絕對會打草驚蛇，她會找另一處落腳，那時要找她就更加困難，所以今次會議是為了檢討錯誤，明白嗎？」

　　「明白！」現場眾人惟恐被袁城府責罵，一起高聲應道。

　　「那現在我就問問大家，今天傍晚我們做錯了甚麼？」

　　現場眾人即時議論紛紛。

　　「有人答得到我嗎？必須先找出失敗的原因，否則展開第二次行動也沒意思。」

　　「袁先生！」有一人舉手想發表意見。

　　袁城府向那人遞了遞手，示意他可以發言。

　　「傍晚大家集體往上址時，行動會不會過分張揚，因而引起了那個女子注意，令她有足夠時候想辦法逃走？」

　　袁城府認為這意見沒有新意，沒興致地望向身旁的陳君明，示意叫他代答。

　　「那時我們一共五人下了車，雖然浩浩蕩蕩地前往上址，可是我們全都身穿整齊西裝，沒有手持武器，沿途沒跟任何途人起爭執，理應不會惹起她的注意。尤其是她一直留在自己店內，而店子的窗戶又從沒打開，除非她在附近隱蔽地方安置了監察用的攝錄機，但這個可能性極低。」

　　「會不會純粹是巧合？大家正想去那兒對付她，而她剛巧離開現場，於是彼此在大廈的梯間擦身而過？」一個新加入，傍晚沒參與行動的人問道。

　　「也不可能，那個阿心僅比我們早一、兩分鐘離開，而且在店內留下字條揶揄我們，明顯地她知道我們會往上址找她。」

　　「你們先用腦袋想清楚，思考過再提出意見好嗎？」袁城府面露不悅。

　　他覺得在會議室內的大多是窩囊廢，不經大腦思考就提出一些沒建設性的問題，簡直是浪費寶貴時間。

　　「你們二人有甚麼意見嗎？」陳君明向其中二人發問。

　　他們都曾跟許健司交手，一個被摔倒地上，另一人腹部則吃了許健司一記重拳。

　　「我同意剛才的講法，阿心絕不是巧合離開的，而且走得很急趕，她逃離住宅大廈後，跟兩個男子會合，並在那附近躲藏了一會，避開我們的追捕，如果她早有準備的話，已即時登車離開現場，無須躲避了。」腹部吃了一拳，現在仍感疼痛的一人道。

　　「跟阿心同行的那兩個男子是甚麼人？」袁城府問道。

　　　「仍不知道，我會嘗試派人馬上調查。」陳君明答道。

　　「阿心和那兩個男子好像能預測到我們的舉動似的，我在一條窄巷的盡頭發現他們，仍來不及作出反應，已被摔至人仰馬翻。」被摔倒的那人道。

　　「是因為摔倒你的人身手太好吧？」陳君明問他道。

　　「我不否認對方身手了得，可是我也學過多年柔道，我覺得對方似乎預早知道我的出現，否則不可能連半秒也沒猶豫，就成功將我當場摔倒。」

　　「你說甚麼？再講一次！」袁城府大為關注道。

　　「我……我覺得阿心他們好像預知我會出現似的，否則我不會輕易被摔倒。」

　　「我明白了！」袁城府狀甚興奮，似乎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袁先生，你發現了甚麼嗎？」陳君明問道。

　　「我反問你，我們為甚麼不顧一切，要抓那個阿心回來？」

　　「就是因為……我們相信她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沒錯，正由於這個原因，所以今天傍晚時她能夠洞悉先機，預知我們會直接上占卜店找她。」

　　「原來是這樣的！袁先生所講的，確是事實！」陳君明非常認同這講法，用力地點頭。

　　「既然已找出原因，能夠想出破解的方法嗎？」現場有人問道。

　　「單靠你們幾位『有才之士』，當然不會想得出破解方法！」袁城府冷冷地道。

　　他特別強調「有才之士」四個字，目的是揶揄下現場眾人，他們儘管不是真正的人才，但也未至於笨到不明白袁城府的意思，聽罷均微微垂下頭，表現得極之沒趣。

　　「我個人就已馬上找到阿心的死角。」袁城府自傲地道。

　　現場眾人包括陳君明均望向袁城府，等他發表高見。

　　「阿心雖然預知我們的活動，但逃亡得非常急趕，甚至與我們在梯間相遇上，換句話說，她只預見到幾分鐘之後發生的事，否則早已離開自己的店子，我們連跟她擦身而過的機會也沒有。」

　　現場眾人聽罷，思考了一會，均點頭認同這種講法。

　　「因此我們必須採取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在一至兩分鐘內封死阿心所住建築物的所有退路，嚴格確認每一個離開現場的人的身分。」

　　「袁先生，這是好方法！」

　　「應該會行得通！」

　　現場眾人即時和議。

　　袁城府面露洋洋得意，又帶幾分奸險的笑容。

　　「大家馬上聯絡相熟的私家偵探！目標是在今晚之內找出阿心的住址！」陳君明高聲道。

　　「不單是私家偵探！給我聯絡有可能知情的政府人員，甚至不惜出錢賄賂他們，總之必須在今晚之內找出阿心的下落！」袁城府道。

　　這種正是他的一貫做事作風，為求達到目標，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利用違法行為也不介意。

　　原漱名、許健司本來打算翌日調查袁城府等人的背景及動機，怎麼也想不到袁城府今晚便再度行動。

　　※※※

　　莊心慧回到她租住的酒店式住宅後，馬上淋浴及上牀就寢。

　　本以為精神及身體均已十分疲累，不消一刻便可呼呼大睡，怎料輾轉反側了個多小時仍未被睡魔侵襲。

　　原因是這半天之內發生了太多事，由遇上原漱名這位臨牀心理學家，以至被袁城府等人追捕，及向原漱名及許健司交代自己鮮為人知的背景。

　　對年僅二十二歲的莊心慧來說是一個大衝擊，腦袋一片混亂，仍未能在一時半刻之間消化及整體理順得到。

　　既然睡不著，她索性百無聊賴地起床，坐在窗邊看看街道上的景色。

　　她住在三樓，從窗戶可清楚看見附近一帶街道上的狀況。

　　酒店外的街道在這深夜時分十分冷靜，偶然才有寥寥少數汽車駛過，但停泊在對面馬路旁一部汽車惹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部日本跑車，莊心慧認得那就是原漱名的座駕，她再仔細看清楚，證實原漱名坐在司機席上，車上沒有其他人，也看不見許健司的蹤影。

　　原漱名在這時分理應沒有要事需要駕車來這裡，他明顯因擔心莊心慧而駕車來守候著。

　　而且不知道他已守候了多久，因為莊心慧回酒店至今已有兩個小時。

　　莊心慧心中十分受用，覺得原漱名是個很溫柔的男子。

　　就在這時，原漱名似乎稍為放心，他開動汽車慢慢駛離現場。

　　目送原漱名的座駕駛走後，莊心慧感到一份強烈的安心感，整個人鬆弛下來，她再度躺在牀上，徐徐就進入了夢鄉。

　　在凌晨三時，莊心慧只睡了幾小時便無故醒了過來，也許因為她比常人敏感，體內的戒備神經喚醒了她。

　　她感覺到一股不祥預感，馬上打開窗簾望出戶外，看見有兩部名貴房車停泊在酒店對面的街道上。

　　那兩部房車似乎剛剛抵達不久，因為連車頭燈和引擎也未關掉。

　　莊心慧看見兩部房車都坐滿了穿西裝的男人，她細心一數，證實總數有八個人。

　　即使不是擁有「千里眼」的莊心慧，一般人也會覺得這兩部房車可疑。

　　每部房車的車價差不多六萬美元，在這種凌晨時分載著八個人，如果駛往酒吧及夜店林立的繁華區還可理解，但這一帶晚上並無消遣的地方，充其量周圍只有一、兩家便利店。

　　莊心慧「看見」的不止這些，她還「透視」到兩部車上的都是清一色的男性，每個人的情緒都繃緊起來，似乎打算做甚麼重要事。

　　她判斷得到兩部車上那八個人的精神及心境狀態，跟傍晚前去打算擄走她的人極之相近。

　　「糟糕！」

　　莊心慧感覺到危機將至，預見得到那八人在一至兩分鐘之前會來到這單棟式的中型酒店，並會強行封死正門及其他太平門，而目標當然就是她。

　　今天傍晚時她還察覺得早，而且還得到原漱名之助才成功逃離現場，可是現時原漱名和許健司都不在身邊，如今惟有依靠自己去應付。

　　莊心慧打算盡快逃跑，可是她沒有執拾隨身行李，事到如今已來不及，但她竟然換衣服。

　　她身穿著睡衣，認為這樣子逃出去就太難看，時間雖已無多，但她依然認為穿得漂亮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當莊心慧換好衣服的時候，她沒有從窗戶望出去，已知道那班人已下了車，並步行往酒店方向。

　　她相信那班人馬上就會封死全棟酒店的每個出口，直接逃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她想出了一個應變方法。

　　莊心慧先從浴室取出一條大浴巾，將自己上半身連頭包著，並從手袋取出一個打火機。

　　她走出走廊，墊高雙腳，高舉手握著打火機的手，朝著天花板的煙霧感應器點火。

　　酒店跟一般住宅不同，為保住客安全，多處角落都會設置煙霧感應器，以防火災發生。

　　莊心慧點火後，敏感的煙霧感應器馬上啟動，設置在天花板上的消火花灑即時灑水起來。

　　接著她走上四樓及五樓，利用同樣的手法觸動煙霧感應器，令多層的消火花灑同時灑水。

　　莊心慧一刻也不敢猶豫，逕直跑到走廊盡頭，脫下鞋子，用它擊破消防警報器的玻璃，並按動警報器，全棟酒店即時發出火災警報，驚動所有住客及職員。

　　明知道無法直接逃離酒店，莊心慧就索性在這極短時間內製造混亂，令想擄走她的人難以得逞。

　　酒店內近百名住客在睡夢中被火災警報驚醒後，紛紛張皇地穿著睡衣離開房間逃命。

　　少數人更擔心烈火及濃煙構成生命危險，做足預防措施，預先將浴巾弄濕，包裹著身體才逃生。

　　多層的消防花灑已被啟動，住客們被淋個正著，變得狼狽不堪。

　　由於大家以為酒店發生火災，近百住客均放棄乘搭電梯，一起從逃生用的樓梯走到地下。

　　當然，「始作俑者」的莊心慧也混入人群中。

　　她隨著其他酒店住客從三樓沿著樓梯走到地面，遇見那班企圖對自己不利的人。

　　那班穿西裝的人雖然想逐一確認逃生住客的樣貌，但由於人數太多，而且不少住客都被水淋濕，根本難以辨認出樣貌，況且酒店職員也阻止一班穿西裝的男人妨礙住客逃生。

　　這時候，已有數家報館的記者抵達現場，他們所收的消息實在非常靈通。

　　消防局因收到酒店發出的警報而派了消防車來，消防車那吵耳的車號聲已從遠處傳來，恐怕附近巡邏的警察也會來支援。

　　一班穿西裝的人眼見情況已發展至這地步，都不敢過分造次，沒再明目張膽地截停住客逐一查看。

　　莊心慧就是乘著這樣的亂局，在其他酒店住客的掩護之下，成功逃脫。

　　她與多個穿西裝的男人擦身而過時，心情最初也有些緊張，但當她「預見」到對方不會發現自己時，壓力即時全消。

　　不用說，這班企圖綁架莊心慧，但再度以失敗告終的西裝男，正是袁城府和他的手下。

　　袁城府等人走出酒店門外，細心留意身穿睡衣，站在街道上等候的住客樣貌。

　　住客們一心祈求這場火災盡快救熄，他們直至這刻仍不知道酒店根本沒有真正起火。

　　「袁先生，我們已確認過，要找的人不在現場。」確認過後，手下向袁城府報告。

　　「阿心一定曾身處現場的，恐怕她只是乘亂逃脫了。」袁城府道。

　　「非常抱歉！我們剛才已盡了力！」一眾穿西裝的男人惶恐地致歉。

　　「哈哈哈哈……」出奇地，袁城府竟大笑起來。「她走得很好，太好了！我們以為幾乎毫無破綻的計畫也敵不過她的預知能力！」

　　上司不怒反笑，大家感到不安，恐怕會受到更嚴厲的責罵。

　　「我不怒反笑是有原因的，因為今次更加證明，阿心的預知能力非常有用，絕對可幫我們一個大忙。」

　　「不過……我們已兩度被她走脫了……恐怕……」一名手下冒著被指罵的危機發言。

　　「告訴大家我們剛剛到手的情報！」袁城府吩咐身邊的陳君明。

　　「我們已請人調查得知阿心的全名叫莊心慧，她會定期匯款至美國一個戶口，收款人名字是莊伴賢，我們已請美國那邊的線人調查過，莊伴賢今年二十歲，持學生簽證，在美國留學，當然連他的學校及所租住的住址亦已查出。」

　　「剛才如成功抓住那個莊心慧就最好，即使現時被她走脫，也只是多花一重工夫，嘗試藉此聯絡及要脅她而已，她那麼疼愛的親弟若落在我們手上，我總不相信她不肯合作。」袁城府冷冷地道。

第六章　頭腦戰爭

　　翌日早上，原漱名一邊喝咖啡，一邊看著收費電視播放的新聞，新聞主播報導一則小新聞時，引起了他的注意。

　　「昨晚大約凌晨三時，西區一家酒店誤傳失火，當時酒店內的警鐘被啟動，多個樓層的消防花灑因煙霧感應器被觸動而灑水，近百名住客紛紛逃生，秩序良好，沒有人受傷，現正調查事件是酒店的防火系統出現故障，還是人為引起的惡作劇。」

　　得知鬧出事故的酒店正是莊心慧租住的那一家，原漱名大為關注，即時拿起手機，想打給莊心慧問她現時的情況。

　　可是電話亦未打出，手機就響起來電鈴聲，原漱名一看顯示，這通電話赫然就是莊心慧打來的。

　　「我正想找你。」原漱名未待對方發言已搶先說。

　　「你大概看了新聞吧？」電話那邊的莊心慧道：「我也是為了這事打來通知你，總之我現在很好，很安全，不用擔心。」

　　「那很好，我放心了。」

　　「你不問我在酒店發生了甚麼事嗎？」莊心慧好奇地問道。

　　「我難道不問，你就會不告訴我嗎？」原漱名笑道：「只要知道你目前情況安好就夠了。」

　　「我當然會將詳情告訴你，還有許先生。」

　　就在這時，原漱名收到一個來電待接，他看了看顯示，證明打來的是許健司。

　　原漱名按掣進入「三人會議模式」，讓莊心慧和許健司一起對話。

　　「漱名！是我！你看了新聞嗎？」從許健司的語氣判斷得到，他也非常關注莊心慧的事。

　　「你指我所租住那酒店發生誤傳失火一事嗎？」莊心慧問道。

　　「哦？是阿心嗎？」許健司有些意外。

　　「我啟動了『三人會議模式』，大家有話直說吧。」

　　「是我，我沒事，請放心，不如約個會面地方，讓我向兩位交代詳情，我還有些照片想讓你們看。」莊心慧道。

　　「照片？」原漱名感到十分好奇。

　　「嗯，就是想打我主意的那個財團一班笨蛋們的照片。」莊心慧笑道。

　　「太好了，知道那班人的樣貌，我就有辦法查出他們的背景。」許健司道。

　　「我最有興趣知道的是，你的照片怎樣到手。」原漱名道。

　　「我一定會好好交代，請定出見面的時間和地點。」莊心慧道。

　　「這個時間，吃早餐嫌太遲，吃午飯又好像太早，不如去我的診所見面吧。」原漱名道。

　　「就此決定！三十分鐘後見！」莊心慧道。

　　她昨晚已取得原漱名的名片，知道診所的地址。

　　「我也會在三十分鐘後到達。」許健司道。

　　「那待會見！」

　　原漱名說罷便掛斷電話。

　　他馬上打點好一切，離開家門，往停車場登上自己的汽車，馬上駕駛回他的私人診所。

　　※※※

　　原漱名、許健司和莊心慧幾乎同時抵達診所，碰巧今天沒有任何病人的預約，原漱名可以安心地慢慢跟二人談一席話。

　　「交代昨晚發生了甚麼事之前，我先問兩位一件事。」莊心慧道。

　　「是甚麼事？」

　　「請看看我的樣貌和衣著，告訴我有沒有問題。」

　　原漱名和許健司按這要求打量了莊心慧好一會。

　　她的樣貌和衣著跟昨天沒多大改變，勉強要說有甚麼分別，就是面上的化妝稍為淡了少許，身上的服飾較之前的樸實。

　　整體來說依然十分好看，畢竟天生是個美人兒，漂亮的人基本作甚麼打扮也好看。

　　「怎樣？」莊心慧關切地問道。

　　「事實上……」原漱名和許健司看得出莊心慧十分認真，一下子不知該怎樣作答。

　　「別轉彎抹角！也別說謊！我看得出的！」莊心慧一臉凝重。

　　「那我惟有講真話了，我覺得你跟昨天分別不大，只是……」原漱名道。

　　「只是甚麼？」

　　「化妝較淡。」原漱名道。

　　「衣著較樸素。」許健司道。

　　「不好看嗎？」

　　「沒有那樣的事！依然好看！」原漱名和許健司齊聲道。

　　「我知道我今天的打扮打了折扣，我很清楚，全是被那班人所累。」莊心慧不忿地道。

　　「外表真的……那麼重要嗎？」許健司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比生命更重要！」莊心慧語氣非常肯定。

　　「好了，我知道外表對你來說十分重要……」原漱名識趣地和議她的講法。

　　「不單是對我，對每個女性都很重要！」莊心慧仍然堅持。

　　「明白明白，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原漱名罕有地退讓。

　　莊心慧於是將凌晨發生的事源源本本地講出來。

　　原漱名和許健司聽到有兩部載著八人的房車駛至酒店附近時，都為她捏了一把汗，因為如不是莊心慧擁有預知能力和有些急智，基本上絕無可能僥倖脫身。

　　「雖然時間緊迫，但我還是換了衣服才離開，如果被迫穿著睡衣逃生那麼難看，我寧可被他們擄獲。」莊心慧道出了真心話。

　　「你逃離酒店之後去了哪裡？」許健司問道。

　　「我沒有即時離開，我留了在現場一會，只是那班穿西裝的傢伙沒發現我罷了。」

　　「你為甚麼不馬上離開，他們盯得太緊，你找不到機會嗎？」原漱名問道。

　　「不！我故意留下來的，我利用謊言騙得一位報館女記者暫時離開現場，我借用了她的記者證和相機。」

　　原漱名和許健司沒有問莊心慧怎樣騙倒那女記者，莊心慧能夠透視一個人，要騙人絕非難事。

　　「你冒險留下就是為了拍那班人的照片？」許健司問道。

　　「也不算是冒險，我的胸前掛上記者證，手執相機後，那班人根本沒懷疑過我的身分，只顧花時間查看逃出酒店的住客樣貌。」

　　「所拍到的相片呢？」原漱名問道。

　　莊心慧於是拿出一張ＵＳＢ記憶卡，她交還相機給那女記者前已先將所拍的照片檔案複製了出來。

　　原漱名接過莊心慧手上的記憶卡，接駁到診所內的私人電腦上，並將照片檔案開啟。

　　莊心慧一共拍了十多張照片，照片中的全是袁城府那班人的動態。

　　「這個看來就是領導人！我仍記得昨天傍晚時分，跟他率領的人在樓梯間擦身而過。」當開啟一張拍有袁城府樣貌的照片時，莊心慧指著屏幕道。

　　「我也記得他！」原漱名道。

　　他和莊心慧跟袁城府在樓梯間狹路相逢，對他留有印象。

　　「我昨天在那住宅大廈附近見過這人的樣貌，」許健司也指向屏幕：「我接觸過太多人了，這人的眼神又銳利又冷酷，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做事不擇手段的人。」

　　「我聽見那班人稱呼他做袁先生。」莊心慧道。

　　「這就好辦了，我將這照片讓線人看，問他們認不認識在財經界有這樣一位姓袁的人物。」許健司道。

　　查出袁城府的身分及其所屬機構，繼而就可深入調查他們企圖擄走莊心慧的目的，及背後策畫的陰謀。

　　袁城府跟莊心慧可說是互相角力，袁城府以為自己查出莊心慧親弟的事便穩操勝券，但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在現場被拍下照片。

　　「就是因為這班傢伙，尤其是姓袁的，我才會被迫緊急逃跑，因而我的衣服、手袋和化妝品全都無法帶走，今早惟有利用隨身的粉盒補妝，以致外表大為失色。」透過屏幕看見袁城府的樣貌，莊心慧再度氣上心頭。

　　「你拍了他們的照片後去了哪裡？」原漱名問她。

　　「那時已是凌晨時分，我不想打擾你倆，於是去了另一家酒店租住了一晚，去酒店前，我聯絡了一位女性朋友。」

　　「聯絡女性朋友做甚麼？」原漱名不明白箇中用意。

　　「原先生也許猜不到，但身為私家偵探的許先生應該知道我的用意吧？」莊心慧道。

　　「我當然知道！」許健司自傲地道：「你聯絡那位女性朋友，目的是請她利用她的名義為你租用酒店房間。」

　　「不愧是許先生！」莊心慧由衷地稱讚。

　　「那麼我也明白了！」原漱名點點頭：「利用朋友的名義租用房間，姓袁那班人即使有渠道向每家酒店調查入住乘客名單，也不會找到莊心慧這個名字，他們自然無法即時找到阿心。」

　　「現時形勢容許反客為主，雖然以姓袁為首的那班人仍然在打我的主意，但我不會笨到再留下線索讓他們找到。」莊心慧道：「在這之前，許先生恐怕已有方法查出姓袁的背景及揭穿他們的陰謀。」

　　「慢著！有一點我們遺漏了！」許健司忽然一臉凝重，說道。

　　「是甚麼？」莊心慧問他。

　　「關於你的親弟。」

　　「你認為他們會查出阿心弟弟的下落，並設法對付？」原漱名問道。

　　「換作是我，我必定會這樣做！」許健司答得極之肯定。

　　「那我馬上打長途電話給他，吩咐他馬上搬離原址，並暫時不要上學。」莊心慧即時緊張起來。

　　她拿出手機，正想打電話，她想不到的是，袁城府已快一步出手。

　　莊心慧仍未按鍵打出電話，就先有一通電話打來。

　　她接聽前先看了來電顯示，發覺是一組來歷不明手機號碼。

　　莊心慧想了想，最後仍是選擇接聽。

　　因為打來的即使就是袁城府那班人，透過手機也做不出甚麼威脅得到她的事。

　　「喂喂，找誰？」莊心慧按掣接聽。

　　「我找你，莊心慧小姐。」

　　對方一下子就喚出莊心慧的名字，換句話說已查清她的背景。

　　「你到底是誰？我似乎不認識你。」莊心慧保持沉著。

　　事實上她憑聲音判斷得到，對方就是袁城府。

　　在旁的原漱名和許健司從莊心慧的神情和對答也明白，打電話來的是個不速之客。

　　「你無需要認識我，我打來找你的目的非常簡單，只是想你請幫個忙。」袁城府道。

　　「你就是兩番想擄走我的人嗎？試問我又怎會幫你的忙？」

　　「不要說到擄走那麼難聽，如果莊小姐你肯乖乖地提供協助，我只會派人駕駛豪華房車去你身處的地方，像對待貴賓似的載你來我們這裡，絕不會讓你有絲毫不快。再者，你需要甚麼報酬，一百萬？還是二百萬美元？我馬上可準備現鈔給你。」

　　「給我那麼多錢？你到底想請我幫怎樣的忙？」莊心慧冷笑。「我只是個不為人所識的塔羅牌占卜師，為你占卜一次絕對不會收取一、兩百萬那麼多。」

　　「我對占卜沒興趣，我只對你的預知能力感興趣。」

　　「預知未來？」莊心慧乾笑了幾聲。「世上有這種事嗎？我可預知未來的話，早就去填一張會中頭獎的彩票，並中獎環遊世界去了。」

　　「你裝傻也沒用，我知道你只能預知幾分鐘後發生的事，雖然不可能買中彩票，可是若幫我的忙，就可完全發揮你的力量。」

　　「我重申一次，我只懂占卜，無法預知未來，我要掛線了，我沒有空閒消遣你。」

　　「慢著！」

　　「又怎樣了？」

　　「我知道你怎麼也不肯承認的，但你先看看我接著傳至你手機的短片吧，看過再說吧。」

　　「短片？你又耍甚麼花樣？」

　　「你看後自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我等你。」

　　說罷，袁城府竟先行掛了線。

　　「你不用多說，打來的是那伙人吧？」原漱名問莊心慧。

　　「我認得他的聲音，他就是姓袁那個。」莊心慧點點頭。

　　「對方所說的短片是？」許健司問道。

　　「不知道，只是說我看過短片之後會主動找他。」莊心慧答道。

　　接著她的手機發出了響聲，表示收到了檔案，她馬上按掣播放。

　　莊心慧看見短片時即大吃一驚，因為有個充滿陽光氣息的男子出現在短片中，赫然就是她的親弟莊伴賢。

　　短片中的莊伴賢沒有被人挾持或綑綁，他不僅自由，而且笑容滿面，不過身旁有個頭髮剪得很短，皮膚黝黑，年紀大約二十七、八歲的陌生男子。

　　「心慧姐姐，你怎麼搞的？結識了新男朋友也不告訴我，他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前，最初真嚇了我一跳呢。」莊伴賢望著鏡頭道。

　　「心慧，我已將我們的事告訴了伴賢，雖然今次你抽不出空來美國，那就由我代替你，我會陪伴他四處遊玩的，你的弟弟就有如我的弟弟一樣，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照顧他。」莊伴賢身旁那陌生男子也望著鏡頭道。

　　短片就此完結，片長只有不足三十秒。

　　「短片中的男子是你的……」原漱名正問莊心慧。

　　「不！我不認識他！現在我根本沒有男朋友！」莊心慧中途打斷了原漱名，答道。

　　她的面色變得難看之極。

　　大家都猜想到發生了甚麼事，袁城府查出了莊心慧親弟在美國的住址後，派了當地有聯繫的人，即是短片中那短髮男子前去找莊伴賢，並訛稱是莊心慧的新男朋友。

　　短髮男子跟莊伴賢一起拍了短片，交給袁城府，再傳至莊心慧的手機讓她看，目的是警告莊心慧，莊伴賢已在他們的掌握之中，如不乖乖合作，就難保莊伴賢的人身安全。

　　「想不到我們還是慢了一步。」許健司嘆道。

　　「現在該怎辦？」原漱名望向許健司，想徵求他的意見。

　　「我不管你們怎麼說，我寧可暫時聽從那個姓袁的吩咐。」莊心慧深深吸了口氣，已有了決定。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的憂慮不難理解，遠水不能救近火，你的弟弟現時遠在美國，我們目前無計可施，先行跟姓袁的妥協是唯一選擇。」許健司對莊心慧道。

　　「先行妥協的意思是？」原漱名問道。

　　「姓袁的暫時需要阿心幫忙，不會傷害她及她的弟弟，在這段期間，我們盡快查出姓袁一伙人的背景，抓住他們的罪證，就有機會反擊。」許健司道。

　　「請放心，我和健司會設法將你和你弟弟救出重圍。」原漱名道。

　　「我相信你們兩位！」

　　莊心慧說罷，便利用手機打給袁城府。

　　「不出所料，莊小姐你果然主動打來呢。」電話那邊的袁城府笑得十分愉快。

　　「我想知道你要求我怎樣幫你？」莊心慧問道。

　　她可以想像到袁城府現時一定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她心中真想一拳打塌他的鼻子，可是目前必須忍耐。

　　「在電話說不方便，我們見面後再詳談吧，請你告訴我，現時你身處甚麼地方，我馬上派人來接你。」袁城府道。

　　莊心慧於是說了附近一處地標的名稱。

　　談話結束後，莊心慧在極之無奈的心情下掛線。

　　「相信你一旦跟那姓袁的見面後，暫時就難以聯絡我們。」原漱名對莊心慧道。

　　「我相信也是，他大概在進行甚麼秘密計畫，一定會收起我的手機，以及利用一切手法阻止我對外聯絡，但請放心，別忘了我擁有『千里眼』，我有足夠能力保護自己。」

　　「總之一切小心！」許健司道。

　　「千萬要小心！」原漱名也道。

　　同樣請她小心，可是莊心慧聽見出自原漱名口中那句比較受用。

　　「慢著！我忘了一件事。」莊心慧臨離開時道。

　　「是甚麼要事嗎？」原漱名問道。

　　「嗯，很重要的，」莊心慧從手袋拿出精美的小盒子，交給原漱名：「這是給你的禮物。」

　　「禮物？」原漱名隱約猜到是甚麼。

　　「那個傳聞偏差得很厲害，不是五十盒才有一盒，我去了多家超市，買了超過一百盒才找到它，希望你喜歡。」

　　莊心慧留下了這句說話便出發了。

　　原漱名打開盒子，內裡有一個密封保鮮袋，袋中有一片餅乾，是他自小已想一睹其風貌的熊貓餅乾。

　　他相信莊心慧會信守承諾找來這片熊貓餅乾，但想不到她會在被壞人追捕的情況下，為他奔走帶來這份意義重大的禮物。

　　想到莊心慧暫時會落在姓袁的壞人手上，原漱名不禁顯得憂心忡忡。

　　「無須擔心！」許健司拍了拍他的肩膊道：「你也知道我們兩個加起來的本事吧？」

　　由他安慰原漱名，可算是十分罕有。

　　「大膽的說，我們沒有甚麼事是辦不到的。」原漱名點點頭，回復一貫的自信。

　　的確，二人過去曾合力解決過多樁極之棘手的事件，不管任何惡劣的場面也難不倒他們兩個。

　　「現時先要做的，是由我聯絡平日為我工作的線人，提供姓袁等人的照片，要求先確定他們的身分。」許健司道。

　　「那麼馬上出發吧！」原漱名點點頭。

　　隨著莊心慧離開，被迫投向袁城府的陣營後，二人也開始行動。

　　本來打算由阿心協助解開聶詠嘉的心鎖，可是現時情況有變，這計畫惟有押後。

　　事實上聶詠嘉欠缺的不是美貌，而是勇氣和自信。

　　※※※

　　聶詠嘉今早起牀後，雙眼浮腫，令本已一臉病容的她更加難看。

　　凡事必有因，昨晚她跟杜信行通電話後，就大哭起來，直至哭到累極了便自然而然地進入夢鄉，今早醒來時，雙眼不浮腫起來才是怪事。

　　聶詠嘉即使知道自己不是美人，也不願意讓同事看見自己這副難看的樣子，於是她打了一通電話給上司，表示自己身體不適，今天無法上班，將會留在家中休息。

　　天生老實的她表示自己情況未至於壞得需要看醫生，因此不是要求放病假一天，而是申請一天有薪假期。

　　上司和同事們眼見她過去個多星期身體狀況明顯轉差，早已多次勸她申請有薪年假去旅行或休養，但她每次都婉拒好意。

　　如今聶詠嘉主動要求放假，上司自然馬上答應，反正此際公司並非正值業務最繁忙的時期。

　　申請了假期後，聶詠嘉沒有即時離開睡牀，她躲在被窩之中想再逃避現實多一會。

　　她仍未吃早餐，肚子已發出響聲，雖然她的情緒仍很不穩定，可是跟原漱名會面後已開始有好轉，至少還感覺得到肚餓。

　　不知何解，聶詠嘉突然很想吃以草莓作食材的食物，不管哪類食物也好。

　　其實她向來很喜歡吃草莓，以前杜信行常帶她去一家糕餅店，吃該店最有名的草莓蛋糕。

　　有一次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杜信行半惡作劇地說，吃得過多會發胖，自此之後她便不敢再吃。

　　即使杜信行主動提出再去那糕餅店，她也搬出一大堆藉口推辭拒絕，令杜信行一度以為她已吃膩了以草莓作食材的甜點。

　　實情是，聶詠嘉害怕有天會發胖，杜信行會因而離她遠去。她是個極端沒有自信的女子。

　　想到草莓蛋糕，無法自制地又想起杜信行，聶詠嘉伸手出被窩外取回自己的手機。

　　她打開手機中的通訊紀錄一項，就出現杜信行的名字，因為他昨晚曾打電話來。

　　看見這名字，聶詠嘉的心情又再矛盾起來，突然之間，她有股衝動想按鍵打電話給對方。

　　正當她仍未將這份衝動實踐變成事實之際，手機忽然響起，並嚇了她一跳──打來的赫然就是杜信行。

　　聶詠嘉正猶豫應否接聽。人就是這麼矛盾，在杜信行打來前，本來有衝動打給他，聽一聽他的聲音，但當事人真正打來的時候，卻遲豫起來。

　　手機響了多下，聶詠嘉最終還是選擇接聽。

　　「是我。」電話那邊的杜信行道。

　　「我知道。」

　　自從世上有來電顯示這回事之後，現代人開始對話前往往不需要先道出自己的名字。

　　「我剛剛去過你的辦公室。」

　　「去我的公司？為甚麼？」

　　「因為想見你。」

　　「為甚麼仍想見我？你昨晚不是說已因我而感到疲累嗎？」

　　「沒錯，的確很疲累，但我想了一整晚，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們的關係必定就此終結，再無法修補，因此我今天大清早便出門去了你的公司，想不到會撲個空。」

　　聽了這番話，聶詠嘉的心情就更矛盾。

　　「我聽你的同事說，你身體不太好，因此今天申請休假。」杜信行續道。

　　「放心，沒大問題，只是有點累。」聶詠嘉應道。

　　「那就好了。」從語氣聽得出杜信行放下了心頭大石。

　　「你已離開了我公司吧？」

　　「嗯，我正在往你家途中。」

　　「我家？」聶詠嘉大感意外。

　　「不，正確點說，我已剛剛抵達你所住的大廈。」

　　「為甚麼？」

　　「我不是說了嗎？想見你嘛。」

　　「可是……我今天不想見你。」聶詠嘉花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得出這句違心話。

　　「是嗎？」

　　「嗯。」

　　「其實我帶了點東西來給你，既然我已來了，就讓我留下給你吧，我留下那東西便馬上離開，這樣總可以吧？」

　　「也可以。」

　　掛了線後，聶詠嘉覺得很痛苦，又想見對方，但又想終止彼此的關係。

　　過了幾分鐘後，她聽見有人按門鈴，由於母親在家，她沒有走出房間應門。

　　聶詠嘉聽見杜信行跟母親寒暄了幾句，很快便離開了。

　　「信行剛剛來過。」母親敲門說道。

　　「我知道。」聶詠嘉沒有離開睡牀，應道。

　　「他留下了一個小盒子給你。」

　　「是嗎？」

　　「我放在這裡。」母親輕輕將門打開一道縫，將盒子透過那道縫遞進房間，並放在地上，接著很識趣的將門重新關上。「你有空就拆來看看吧。」

　　「知道了。」

　　聶詠嘉確定母親走遠後，馬上起牀拿起那小盒子，她很想知道盒內的是甚麼東西。

　　打開盒子一看，她當場呆了。

　　盒內有一件草莓蛋糕，就是以前跟杜信行常去的那家糕餅店的有名甜點。

　　聶詠嘉望著蛋糕，再度忍不住落淚，但今次流的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感動的淚水。

第七章　不敗的投資法

　　莊心慧到達了跟袁城府約定好的地標後，就將焦點移向一部正駛近的名貴房車，事實上在街道上行駛的同型號房車有很多，但莊心慧偏偏就知道袁城府坐在那一部。

　　最終房車駛到她的面前，車門自動打開。

　　「莊小姐，請上車。」車廂內有個男人道。

　　莊心慧按吩咐登車，看見坐在後排座位上的就是袁城府。

　　「我留意到，我這部車從遠處駛向你的時候，你已將焦點移過來，似乎早知道我乘坐這部車而來。」袁城府道。

　　「到了這地步，我已無須隱藏我的能力，我只想盡快為你們將事辦好，然後重獲自由。」莊心慧毫無感情地說道。

　　司機已開動汽車，駛回袁城府的辦公室，亦即是那棟樓高七十層的新建摩天大廈。

　　「沒錯，在你幫助我們完成工作期間，我不會讓你自由活動，也不容許你對外聯絡，但你會得到善待，而住宿和膳食，我們都會為你安排妥當。」袁城府道。

　　「完成後會讓我走及保證到我弟弟的人身安全吧？」莊心慧問道。

　　她明知道這是個問了等於沒問的問題，因為對方心中即使說不，嘴巴也總會講個動聽的謊言。

　　可是她依然提問，自然有她的原因，正當袁城府打算回答時，莊心慧再道：

　　「別忘了我擁有特殊能力，你的承諾是真情還是假意，我分辨得到，所以我勸你真心答允我這要求，否則休想我認真地幫你的忙。」

　　袁城府沉默了起來，將本來打算敷衍莊心慧的承諾吞回肚中。

　　他向來做事只著眼效果，從不會顧及他人感受，本來打算事成後，用非常手段收拾莊心慧及其親弟。

　　可是聽見莊心慧這樣說，考慮到她真的擁有異乎尋常的能力，袁城府恐怕自己的真正想法會敗露，惟有臨時改變決定。

　　「我答應你，只要好好地幫我們今次的大忙，事後又不刻意為我們帶來麻煩，我不會加害你及你的弟弟。」袁城府重整心情後說道。

　　「好得很，我看得出你這話是真心的，背後沒存在任何不良動機。」莊心慧點點頭，表示滿意。

　　袁城府心中哼了聲，他自恃得到總裁的寵信，向來為所欲為，現時被迫接納一個弱質纖纖女子的要求，心中甚感到不快。

　　「別覺得不忿，我會看得穿的，不管是你的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在我的掌握中。」莊心慧冷笑。

　　「明白了。」袁城府惟有強忍著。

　　「你想請我幫的忙到底是怎樣的事？你想我為你預見甚麼？」莊心慧開門見山問道。

　　「你大概知道我是財經界的人吧？」

　　「我知道，而且你的年薪很驚人。」

　　「收入驚人的人，所面對的煩惱也驚人。」袁城府罕有地感到唏噓。

　　「這是甚麼意思？」

　　「既然請你幫忙，我就無法再隱瞞你，事實上我和公司的要員惹上了極大的麻煩。」袁城府一邊說，一邊按動座位旁邊的一個按鈕。

　　車廂內有道小門緩緩伸出，分隔了後排和前排座位，他和莊心慧之間的對話便不會被司機聽見。

　　「請說。」莊心慧對袁城府道。

　　「我隸屬一個龐大的基金集團的分部，我們在全球所管理的客戶資金數以百億美元計，每年提供極高的投資回報。」

　　「你所惹的麻煩固然跟天文數字的金錢有關吧？」

　　「十五億元，我指的是美元。」

　　「甚麼意思？」

　　「這是我和一班高層人員虧空公司的數目。」

　　「十五億美元這麼多？」莊心慧嚇了一跳。「你們怎樣虧空？即使利用運款車來載走現金，恐怕也要用上十部八部車吧？」

　　「莊小姐，虧空未必一定指是現金。」袁城府忍不住嘆了口氣，似在責怪莊心慧太沒常識。

　　「我不知道嘛，我從未虧空過公款！」莊心慧反駁。

　　「那是常識吧？」袁城府幾乎被她氣死，但還是按捺住，說下去。「我們一班高層擁有動用公司鉅款在投資市場上買賣的權力，既然有這種特權，不利用就太笨了，我們經常會私下以鉅款作短線投機，獲利之後由我們眾人共分，當然不會呈報至總公司，而且向來贏多輸少。」

　　「為甚麼？贏輸這回事不是二分之一機會嗎？」

　　「我們一班要員全都是熟悉市場的投資高手，況且手上可動用驚人數字的金額，可輕易在投資市場上將投資項目的價格舞高弄低。」

　　「可是最終還是失手，因而損失鉅款吧？」

　　「我們看準世界原油價錢只升不跌，大手購入期貨作短線炒賣，想不到那一陣子中東一些產油國家宣布增產，令市價波動，我們那一筆的投機買賣就損失了約十五億美元。」

　　袁城府說到這裡，整件事已變得很清晰，許多事情即使莊心慧不去多問也明白了。

　　以岳庫忠為首，袁城府為副的一班基金集團高層人員擅自非法動用公司的資金作私人投機炒賣，但不慎失手以致損失慘重。

　　袁城府從傳聞得知莊心慧的事，懷疑她擁有預知能力，因此希望借助她的力量幫忙。

　　「所謂虧空就是那個意思。」莊心慧點點頭，表示明白。

　　「我們暫時隱瞞著那筆損失，但再過一個多月就到核數的日子，核數師一經核查就無所遁形，因此我們必須在那天到來之前，想辦法在投資市場上收復失地。」

　　「於是就想到請我幫忙，由我預知投資市場幾分鐘後的變化，然後供你們在市場賺取可觀的回報。」

　　在投資市場中，最寶貴的就是準確的資訊，如果能夠預知市場變化，而預先進行買賣的話，就肯定立於不敗之地，只會贏而不會輸。

　　「我不需要太多，你只要幫我賺二十億美元就夠了。」袁城府淡然地道。

　　「還說不多？」莊心慧一雙大眼睛睜得更大。「你們虧空的金額只是十五億吧？」

　　「既然請你幫忙，立於不敗之地，就該貪心一點，其實我已算保守，將目標定在二十億，因為短時間內在市場上賺取多於這數字，我恐怕他人會起疑。」

　　「你想在甚麼時候開始？」

　　「今天下午開始吧，我想爭取時間，免得夜長夢多。」

　　「這麼快？」

　　「我總不會一開始就聽信你的預言而孤注一擲，我今天希望小試牛刀，看看依靠你的幫助，可不可以如我預計般一樣，洞悉先機，輕易在市場上獲利。」

　　「現正載我回你們公司嗎？」

　　「沒錯，你可安心在我們舒適的辦公室內預見未來，然後讓我們動用資金投入本地的股票市場。」

　　「不行！我辦不到！」

　　「甚麼？你已知道我們這麼多秘密，現在才拒絕？」袁城府惱怒起來，一雙細眼露出兇光。

　　「我不是拒絕，我和弟弟都在你們掌握之中，根本不容我拒絕。」

　　「那麼你說辦不到是甚麼意思？」袁城府的怒火暫且熄滅。

　　「我是說客觀條件上辦不到，我不可以留在你們辦公室，你們必須帶我往一處地方。」

　　「甚麼地方？」

　　「本地的證券交易所，不在現場的話，我無法預見到幾分鐘後的股票市場變化。」

　　「須要去交易所？」袁城府不明白因由。

　　「你辦不到嗎？」

　　「一般人當然不可自由進出證券交易所，但我們跟業界建立了極好的人脈關係，讓你進去參觀絕無問題。」

　　「我見你有些猶豫，以為你難以安排得到。」

　　「我只是不明白為甚麼你有這種堅持而感到奇怪。」

　　他不擔心莊心慧玩甚麼花樣，因為莊伴賢的生死落在他們手中。

　　「我有我的理由，但不便告訴你，總之若想在股票市場收復失地，就為我安排吧。」

　　「我不單要收復失地，填補那十五億赤字後，我還要多賺五億笑元！」袁城府一臉雄心壯志。

　　莊心慧閉上嘴巴，做好心理準備，她暫時沒有反抗袁城府的打算，因為客觀環境並不容許。

　　她打算認認真真地幫助對方在股票市場上賺取鉅利，之後的事，之後再考慮和處理。

　　※※※

　　原漱名和許健司駕車去了商業區，停泊好汽車後去了一家咖啡室，等候一個人的聯絡。

　　所等的那個人，原漱名並不認識，只知道許健司稱呼他為「線人」。

　　「線人」就是指收取報酬，提供線索的人物。

　　不僅警方會僱用「線人」，私家偵探也同樣會找那些人物幫忙。

　　「線人」能掌握到一般人難以到手的情報，因為他們有特別的渠道，但不會對外公開。

　　公開了就等於自我摧毀自己的謀生本能，他們才沒有那麼笨。

　　莊心慧臨離開前，許健司從她手中取得多個具有重要價值的檔案，包括袁城府等人的照片和莊伴賢跟陌生男子一起亮相的手機短片。

　　許健司先將前者傳送給「線人」過目，並要求對方查出袁城府的個人及所服務機構的背景。

　　原漱名和許健司二人所點的咖啡並未喝至一半，許健司的手機就響了。

　　「喂喂！我是許健司。」他放下了咖啡杯接聽。

　　「是我！」電話那邊的人道。

　　「怎麼樣？已查到了嗎？」許健司認得對方的聲音。

　　「老實說，今次的情報太簡單就查到了，這樣就收取你的『線人費』真不好意思。」電話那邊的「線人」道。

　　「收得那麼委屈就別收啊！」許健司道。

　　「別這樣嘛，我只是說笑罷了。」對方連忙陪笑。

　　「快告訴我，姓袁的屬於甚麼機構？」

　　「你一定聽過赤道基金吧？」

　　「當然，它在全球管理的資金數以百億美元計。」

　　基金創辦人以「赤道」命名，寓意基金發展像赤道一樣，環繞全球。

　　「姓袁的名叫袁城府，今年三十二歲，是基金本地分部的高層人員。」

　　「線人」連袁城府相當個人的資料也報告了。

　　「哦？身為赤道基金本地要員，卻做出那種事？」許健司有些意外。

　　雖然莊心慧最初已認定袁城府屬於財經界，但想不到隸屬於管理資金那麼龐大的有名機構。

　　電話那邊的「線人」十分識趣，沒向許健司問袁城府到底做出甚麼事，這涉及委託人的私隱。

　　「袁城府和他心腹的手機號碼查出了嗎？」許健司問道。

　　「當然，若查不出，我就算是個失格『線人』了，袁城府有個頗信任的手下叫陳君明，他們二人的號碼分別是……」

　　許健司馬上用紙筆記下來。

　　「已好好抄下了嗎？」

　　「嗯，但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調查。」許健司道。

　　「想知道基金近期有沒有不尋常的表現和一切內幕傳聞吧？」

　　「你不笨呢，猜到我的心意。」

　　「從事我這行業不能太笨，只是有時候在委託人面前偶然需要裝傻。」

　　「我明白，有時候委託人不希望你問得太多，知道得太多。」

　　「調查基金一事也不難，請等我的消息。」

　　「好的。」

　　說罷許健司便掛了線。

　　「以正常角度推斷，袁城府帶走阿心，目的一定是借助她的力量在投資市場上獲利，但問題是，為甚麼對阿心採取非常手段？最初已想強行擄走她，現時更以阿心的弟弟作要脅。」原漱名講出自己的想法。

　　「唯一的解釋是，袁城府非常急著要賺一筆大錢，所以不想花時間平心靜氣地向阿心提出合作要求。」

　　「以阿心的性格，即使禮貌地請求她，她也會拒絕參與一切投資活動。」

　　「況且利用預見未來的能力在市場上圖利會非常張揚，阿心低調地扮成占卜師，賺取自己及弟弟的生活費，就是為了避免別人發現她擁有『千里眼』。」

　　「暫時我們應靜心等候你的『線人』報告好消息嗎？」

　　「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甚麼事？」

　　「就是設法營救阿心的弟弟。」

　　「怎樣營救？」原漱名不明白如何辦得到。

　　莊心慧的弟弟莊伴賢身在美國，而且肯定被那陌生男子帶離開了原來地址，美國地大人多，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莊伴賢絕非易事。

　　「你先等一等我！」許健司道。

　　原漱名點點頭，靜心看他會作出甚麼手段。

　　許健司再度拿出手機，從手機記憶體中的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並按掣打出電話。

　　他聯絡的是一位名叫郭迅男的好友，郭迅男在電訊管理局任職高層，權限僅次於該局的局長。

　　「我是許健司。」電話接通後，許健司先報上名字。

　　「你打來的這通電話有來電顯示，用不著自我介紹呢。」電話那邊的郭迅男熱情地道：「別來無恙嗎？」

　　「最近還好，但不得不先向你致歉，每次找你都是請你幫忙。」

　　「你知道就好了，下次可以在沒有公事的情況下聯絡我及請我喝酒嗎？」郭迅男笑道。

　　「我答應你，這次很對不起。」

　　「總之你今次欠我一個人情，如我懷疑太太紅杏出牆時，你得無條件免費為我偵查情夫是誰。」

　　「哦？你在甚麼時候結了婚，為甚麼不通知我？」許健司大感意外。

　　「我仍未結婚啊，只是預先跟你約定罷了，我總會娶個太太的，屆時會懷疑她對我不忠也說不定。」郭迅男打趣地道。

　　「真給你氣死！」

　　「玩笑開夠了，講正題吧。」

　　「我手上有兩組手機號碼，我想知道他們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有沒有打國際長途電話到美國。」

　　「好的，交給我處理吧。」

　　基本上每個人的手機通話都涉及個人私隱，不得私下查看，但郭迅男可破例幫忙。

　　「除了本城市的首長及最高級官員的手機紀錄不便查看之外，基本上我查看一般人的紀錄，局長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過去曾笑說。

　　許健司將袁城府和陳君明的手機號碼告訴了郭迅男，寒暄了一會後，他就掛線讓郭迅男開始工作。

　　「我明白你的手法了，袁城府他們定是聯絡美國那邊有聯繫的人士，派人找到莊伴賢及加以監視。只要知道他們曾致電到哪個美國的電話號碼，就有線索追查下去。」原漱名道。

　　「就是這個意思，最終有機會查出莊伴賢的下落。」

　　「在這段等候期間，我有件事想做。」原漱名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喝光。

　　「甚麼事？」許健司看得出原漱名想離開這咖啡室，他也拿起杯子將咖啡喝光。

　　「就是去一家我相熟的證券買賣公司。」

　　「你向來不是這麼熱衷投資股票的。」

　　「去證券公司也不一定為了購入股票。」

　　「那為了甚麼原因？」

　　「現時我們無法聯絡上阿心，我有點憂心，所以我想去確定她一切安好。」

　　「去證券買賣公司可以得知阿心的情況？」

　　「跟我相熟的那家證券公司可提供資料，讓我知道哪個機構正大手購入或賣出股票。」

　　「你說到這裡我就明白了，如果孴見赤道基金的交易員在市場上只賺不虧，就代表阿心從旁協助，從而可知她大致無恙。」

　　「那出發吧！」原漱名道。

　　他比許健司更擔心阿心的安危。

　　袁城府雖然手段陰辣，可是原漱名和許健司二人合起來，足以對付這個壞分子。

　　※※※

　　在證券交易所之內，有個年約二十出頭，燙了一頭漂亮的曲髮，樣子甜美的女子在細心觀察現場所有交易員的工作情況。

　　由於這女子外貌太過出眾，交易所內不少男職員都會偶然望過來，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任何人都會以為這漂亮的年輕女子只是進來交易所參觀，其實她正在進行一件極之重要的秘密工作，工作內容動輒涉及千萬美元計的資金。

　　這個在交易所備受注目的女子被誤以為是參觀客，但她沒有在場內到處走，只揀了一處她認為位置極佳的地方，便佇立在那兒觀察。

　　她認為極佳的位置，是一處居高臨下，可看見場內所有交易員工作的地方。

　　事實上這個女子就是莊心慧，她正在為袁城府提供寶貴情報，讓他在市場上獲利。

　　「以下我要說的就會快將漲價的股票，包括……」莊心慧接著就列舉出多種股票。

　　「給我聽好！以下我說出的股票給我大手量購入！」站在旁邊的袁城府聽了這些預告後，握著手機向公司的交易員作出指令。

　　「而剛才已購入的股票當中，快將跌價的是……」莊心慧接著就又講出多個股票編號。「其餘的可以繼續持有，股價會平衡地橫向發展。」

　　袁城府聽罷，又以手機遙控交易員將已獲利，而又被莊心慧認為快將跌價的股票盡快沽出。

　　莊心慧雙眼一直觀察著每位正忙碌地為客戶買賣股票的交易員，非常專注，從未將目光移開過。

　　在下午開市後，袁城府在莊心慧的協助下開始參與買賣，在最初的四十五分鐘已獲利數千萬美元。

　　他眼見形勢大好，對莊心慧增添信任，將投資金額提高，在之後的半小時，再多賺數千萬，已幾乎合共賺了一億美元。

　　袁城府聽從莊心慧所預見到的股票走勢進行買賣，手上只持有將會漲價的股票，被認為會跌價的都全數沽出。

　　「在未來幾分鐘之內將會漲價的是……」莊心慧還繼續預告走勢。

　　「不用再說了，今天到此為止。」袁城府打斷了她，出奇地改變做法。

　　「為甚麼？」莊心慧錯愕地望向他，不明白其心意。

　　「將現時持有的股票全數沽出！」袁城府利用手機再向交易員下達指令。

　　「那些股價還再漲價多一點的！」莊心慧連忙提醒他。

　　「我知道，你剛才已對我說過，我聽得非常清楚。」袁城府掛線後，高姿態地應道：「你只需要為我提供情報，其餘的不用去管，投資的事全權由我決定。」

　　莊心慧惟有沒趣地閉上嘴巴，她不知道袁城府心中的盤算，只希望原漱名和許健司盡快找出袁城府等人的破綻，一舉收拾他們。

第八章　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離開了咖啡室，去了一家相熟的證券買賣公司後，原漱名和許健司一直觀察著下午開市後的股價變動。

　　原漱名獲得店內高級職員提供的詳細數據，得知袁城府所屬的赤道基金今天下午的交易狀況。

　　赤道基金的交易員今天非常活躍，成交金額甚鉅，厲害的是每宗買賣都成功獲利。

　　更不得了的是，每次都是在股票跌至當天最低價時購入，並多次在購入後的十五分鐘內乘高價沽出，簡直好像預知每種股票走勢似的。

　　看見這些數據，原漱名終於放下心頭大石。

　　「由此證明阿心仍然安全，她好好地發揮了作用。」許健司道。

　　「但我有一點不明白，今天仍未收市，為甚麼袁城府好像已徹底收兵似的？他們再沒購入新股票，剛才全沽出的股票亦不是以最高價成交，照理有阿心幫忙，今天還可賺得更高利潤才是。」

　　原漱名提出這個連莊心慧本人也不解不通的疑問。

　　「這是因為袁城府的考慮非常周詳，他故意這樣做，是為了避免在一天之內賺得太誇張而惹來市場上其他交易者起疑，他覺得今天賺到了目標金額就收手。」許健司輕易地看穿了袁城府的心想。「在未來的日子裡，他甚至偶然會故意虧本，這樣的話，他才可以在不被察覺下，繼續利用阿心的預知能力在股票市場上瘋狂獲取利潤。」

　　「雖然是敵人，也不得不佩服他。」原漱名喃喃道。

　　「但他太不幸了。」

　　「為甚麼這樣說？」

　　「因為對手是我們，他最終絕不會有勝算。」許健司胸有成竹地道。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起。

　　「我是許健司。」

　　「是我！已查到赤道基金的內幕！」電話那邊的人道。

　　「快告訴我！」許健司認得出對方就是自己的「線人」。

　　「如一般人所知，赤道基金的投資策略和資金管理確有一手，每年平均回報都達到百分之十，尤其以本地分部的業績特別顯著，比總公司的表現更出色，因為本地分部向來格外進取，不過……」

　　「不過甚麼？」

　　「早前傳出了一些不利消息，據說他們透過第三者在海外炒賣原油期貨，但損失慘重，有些消息人士更說，這些炒賣未獲總公司認可，只是本地要員的擅自決定。」

　　「慘重至甚麼地步？」

　　「有些人說損失達到十億美元，有些人說是十二億或以上。」

　　只有袁城府及一眾高層要員才知道，實際損失是十五億美元。

　　「真的非常驚人，那麼損失已反映在他們的業績上嗎？」

　　「就是沒有。」

　　「哦？」

　　「首先本地分部並不承認這傳聞屬實，如我剛才所講，透過海外的第三者買賣，只要他們不承認，大家都奈何不了。」

　　「可是即使他們再隱瞞，最終也掩飾不到損失那筆鉅款的事實。」

　　就好像一個保管夾萬的人員擅自盜取了夾萬中的現金去花，夾萬主人一天未要求打開夾萬，真相都不會敗露。

　　然而夾萬的主人總有要求打開夾萬的一天，那時負責看守的人員所犯的罪行就再難以隱瞞或否認。

　　「你說得對，紙最終也包不住火，還有個多月便到核數期，赤道基金的本地分部是不是因擅自炒賣而損失了鉅款，很快便會揭盅。」

　　「那我明白了！」許健司面露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完全想通為何袁城府要急著找擁有預知能力的莊心慧幫忙，因他們必須在限期之內賺回那筆鉅款填補。

　　「如核數時被揭發失去鉅款，本地分部一班要員後果將非常嚴重，因為那不是投資失利那麼簡單。」電話那邊的「線人」續道。

　　「我明白，本地要員隱瞞著總公司擅用資金來炒賣並虧本，等同虧空公款，屬嚴重的刑事罪行。」

　　「如果傳聞屬實，有關人等現時必定急如熱鍋上螞蟻吧？」

　　「喂喂！如果我想得到赤道基金本地分部要員的那些違法炒賣的罪證，你可以幫我找到嗎？」許健司問道。

　　「不是我不想幫忙，而是我力有不逮，你要求我搜集那些罪證，就等如要求我去偷美國總統辦公室抽屜內的記事簿一樣，難度太高。」

　　「無計可施嗎？」許健司嘆了口氣。

　　他渴望掌握到袁城府等人的罪證，因為可藉此一下子打垮他們。

　　「也不是全無辦法，但方法會困難到不得了。」

　　「有多困難，說來聽聽。」

　　「除非你有本事闖進他們辦公室，開啟一班要員專用的電腦尋找，那總會找到那些違法交易紀錄，問題是你難以擅進他們的地方，而且儲存了機密資料的電腦一定需要輸入密碼才可登入。」

　　「那我惟有一試！」許健司自傲地道。

　　「你說笑吧？」

　　「我當然是說笑，如我連這件事也辦得到，恐怕連美國總統的個人記事簿我也可偷看得到了。」

　　「被你嚇了一跳呢！我剛才還以為你說認真的。」電話那邊的「線人」笑道。

　　「線人費我會以同樣手法交給你。」許健司道。

　　「謝謝了！有需要再聯絡我吧！」

　　許健司於是將電話掛斷。

　　「我太熟悉你，你剛才絕不是說笑。」原漱名對許健司笑道。

　　「我當然是說認真的，我不會因為工作難辦而放棄不去辦，否則便會一事無成，索性退休好了。」

　　「到底你的『線人』提供的方法有多困難？」

　　原漱名在旁從許健司和「線人」對話中，聽見有個可取得袁城府等人的罪證，但在執行上異常困難的方法，但不知道箇中的詳細內容。

　　於是許健司便向他轉述了。

　　「的確困難，可是未至於不可能。」原漱名聽罷說道。

　　「即使是不可能也要將它變成可能。」

　　「那麼就今晚動手吧。」

　　「晚上是行動的最佳時間，因為商業大廈中大部分員工都已下班，只餘下一班保安員，相比在辦公時間闖入去盜取情報容易一點點。」

　　話剛說完，許健司的手機又再響起，今次打來的是郭迅男。

　　「已查到了，你提供給我的兩組手機號碼中，名叫陳君明的那人近日曾多次致電到美國某組手機號碼。」

　　「請你將那組美國手機號碼告訴我。」許健司道。

　　接著郭迅男說出了一組號碼。

　　私家偵探的偵查手段不管多麼高明也好，也必須依靠他人提供重要情報，就如今次已一口氣得到「線人」和郭迅男的幫忙。

　　「謝謝你！今次你也幫了我很大的忙！」許健司由衷地感謝對方。

　　「有了這組美國的手機號碼，馬上可將挾持著莊伴賢的短髮男子找出來嗎？」原漱名趁許健司掛線後，問道。

　　「未必這麼直接，大概是叫陳君明的人致電身在美國的聯絡人，請對方派出那短髮男子挾持莊伴賢，而我們得到的這組手機號碼，也許就是屬於那聯絡人的。」

　　「雖然轉折了一點，但最終我們仍然有辦法憑這線索找到莊伴賢吧？」原漱名問道。

　　「理論上是的。」

　　「實際上執行時會遇上難題嗎？」

　　「最大難題是，聯絡人也好、短髮男子也好、莊伴賢也好，全都身在美國，我的『線人』網絡還未覆蓋至那兒，今次惟有迫不得已，找當地一個美國人幫忙。」

　　「迫不得已？對方是個麻煩人嗎？」

　　「麻煩得很，他有個中文名字叫史確達，這名字是他以前讀華語時，人家利用從他的本名譯音所改的，史確達是美國聯邦調查局一個高級探員，我過去有次在美國工作調查一樁事件時認識了他，但我和他交情不深，如要請他幫忙，一定要提供利益交換。」

　　美國的聯邦調查局成員即是可橫跨美國本土各州各市進行調查的警探，簡稱Ｆ．Ｂ．Ｉ．。

　　「利益交換一定不是指實際金錢利益吧？畢竟對方是個執法人員。」原漱名問道。

　　「史確達渴望領功，因此若向他求助，他必定要求我講出所查事件的詳情，讓他在美國破案獲取功勞。」

　　「問題不大吧？莊伴賢的確是被人挾持著以威脅阿心，只是對方未使用暴力而已，將這事件的犯人交由史確達去抓吧。」

　　「史確達是個鍥而不捨的人，單是抓了犯人也不會罷休，他必定會追查下去，了解莊伴賢為甚麼會被人挾持，甚至總有天會查到阿心的背景，到時問題就多了。」

　　「目前我們別無選擇，畢竟救人要緊，我恐怕事情搞得不好，會傷及莊伴賢，那麼我們就對不起阿心了。」

　　原漱名從莊心慧的言語中也知道她多麼疼愛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明白了，日後的事，日後再算，先請了史確達幫忙再說。」許健司點點頭。

　　他馬上打了一通國際長途電話聯絡身在美國的史確達，那時美國正值夜半時分。

　　許健司知道史確達是個工作狂，只要跟他談的是公事，即使他此刻正在淋浴，也會毫不猶豫地濕著身子走出浴室接電話。

　　因此夜半三更打去找他，他也不會發怒或抱怨。

　　電話接通後，許健司匆促告訴史確達，有個叫莊伴賢的華人被人挾持，還提供了一組美國的手機號碼，請他幫手調查。

　　扼要地交代過後，許健司不讓對方多說半句便掛線。

　　「為甚麼說得這麼急？掛線掛得那麼急？」原漱名問許健司。

　　「我說過，史確達是個非常鍥而不捨的調查局探員，我趁他剛被吵醒，未完全清醒時交代重點，之後就盡快掛線，目的是不讓他有餘裕向我發問我不想多講的事。」

　　「不過他日後總會問你詳情吧？」

　　「日後的事，日後再算。」許健司嘆了口氣。

　　「那麼我們先著眼眼前的事吧。」

　　「先為今晚潛入袁城府的辦公室作準備。」許健司道。

　　※※※

　　當天晚上八時，陳君明正在回家途中，他竟然在的士的後排座位上睡著了。

　　陳君明就是袁城府眾部下之中最得力的助手，連日來他為莊心慧一事奔波勞碌，多天來都沒好好休息過。

　　他雖然擁有自己的汽車，但連日都選擇乘坐的士回家，爭取每分每刻的休息時間。

　　就當陳君明在的士後排座位上睡得正甜的時候，懷中的手機突然響起，吵醒了他，也令他吃了一驚。

　　他憑手機鈴聲判斷得到，打來的不是自己的直轄上司袁城府，若然對方就是袁城府，他一定即時抖擻精神，必恭必敬地接聽。

　　最終他懶洋洋地、老大不願意地從懷中掏出手機，並按掣接聽了。

　　「喂喂，請問是陳君明先生嗎？」打來是個男子。

　　「我就是，閣下是？」陳君明認不出對方的聲音。

　　「你暫時不必知道我是誰，但我們有必要見一見面。」

　　「少煩我，是甚麼無聊的惡作劇吧？」

　　「絕不是惡作劇，如果我純粹是個無聊人，就不會知道你的銀行戶口過去兩星期獲存入過百萬元，恐怕不是你所服務的公司發的月薪吧？」

　　「我……我不知道你說甚麼？」陳君明吃了一驚。

　　事實上那是袁城府私下給他的賞賜，有時候是二、三十萬，有時候是五、六十萬元不等。

　　所謂的「賞賜」其實是掩口費，因他知道了袁城府許多不見得光的事，而他也是袁城府手下當中獲得最多賞賜的人。

　　「你不知道我說甚麼？抑或你最近工作太忙而忘記了？」電話那邊的男子道：「不如讓我提醒一下你吧，最近存入的一筆錢是四十六萬八千六百三十六元，上星期所收的是二十七萬二千八百九十七元，還有……」

　　「夠了！」陳君明更覺得心寒。「你到底想怎樣？」

　　對方竟然清楚知道每項金額的確實數字，他知道再否認也沒意思。

　　袁城府發賞賜給部下時，通常會存入非整數的金額，以便部下被質疑金錢的來源時可輕易編造謊言，例如說成是在海外賭場贏了的錢之類。

　　「我不是說過嗎？我想跟你見面。」電話那邊的男子道。

　　「甚麼時候？在哪裡見面？」陳君明問道。

　　「現在！馬上！我在你公司附近那家酒吧等你。」

　　「我怎知道哪個人是你？」

　　「我認得你的容貌，你無須擔心。」

　　「明白了，我現在就來！」陳君明掛線後，就對的士司機說：「司機！我改變主意，給我駛回原處！」

　　※※※

　　在赤道基金本地分部所在的商業大廈附近，有家開了僅半年的酒吧。

　　那酒吧裝潢及收費均屬於中上，內裡不會播放嘈吵的音樂或作出足球直播，燈光柔和，地方寬敞，客人可擁有自己私人的談話空間。

　　原漱名和許健司就在這家酒吧內等候一個人的到來。

　　他們等候的就是陳君明，事實上剛才打電話給陳君明，要求他到來的就是許健司。

　　許健司早查出了陳君明的手機號碼，憑一組手機號碼自然可查出登記人的個人資料，有了身分證明文件號碼及姓名等個人資料，就可從銀行的資料庫中查出那人的戶口紀錄。

　　當然一般人無法掌握到這些機密資料，可是私家偵探卻懂得聯絡甚麼人，透過那些人的特別渠道取得資料。

　　因此陳君明的一切資料盡在許健司的掌握之中。

　　原漱名和許健司選擇向陳君明埋手，基於一個特別原因。

　　沒多久，陳君明便來到現場。

　　「陳先生，請過來這邊！」許健司向他揚了揚手。

　　「哦？」陳君明走過去，看見二人，大感意外。「你們很眼熟，你們不就是……」

　　「沒錯，就是上次曾阻撓你們打莊心慧小姐主意的人。」許健司道。

　　「別站著，先坐下來再說。」原漱名對陳君明道。

　　「你們到底擁有怎樣的背景？為甚麼人服務？」陳君明按吩咐坐下來。「你們上次跟我們敵對，現在又要脅我，究竟有甚麼目的？」

　　「我是從美國來的聯邦調查局探員。」許健司出示證件，說道。

　　「Ｆ．Ｂ．Ｉ．？」陳君明嚇了一跳。

　　許健司當然只是信口胡吹，而不是真正的美國聯邦調查局探員，他所出示的證件當然也是偽造的。

　　冒認執法人員是違法行為，可是在這城市內訛稱自己是外國的調查員，在法律上就有灰色地帶。

　　況且許健司一直以來幫了警方不少忙，即使被指摘冒認美國聯邦調查局探員，警方亦不會留難他。

　　「我們收到你們美國總公司的消息，指公司分部的資金動用上似乎出了問題，內裡涉及逾十億美元的違法炒賣，於是我們便越洋來到這城市展開調查。」許健司繼續編他的謊言。

　　陳君明聽罷，面色變得很難看，他知道財經界內早已流傳他們不法挪用公司資金炒賣的消息，可是一般人只視為未經證實的傳聞，做夢也想不到這事已驚動到美國聯邦調查局出手調查。

　　陳君明雖然是財經界中人，熟悉投資市場事務，可是常識不足，他根本不知道美國聯邦調查局根本無權越洋處理這等商業犯罪行為。

　　「我們查出你們想對一位叫莊心慧的女子不利，起初還以為她是甚麼關鍵證人，於是我們便出手營救她。」原漱名說道。

　　他和許健司的謊言編得十分完整，而且合乎邏輯，令陳君明深信不疑。

　　「你對這組美國的手機號碼有印象吧？」許健司交了張寫了一組號碼的字條給陳君明。

　　陳君明看罷一言不發，只是忍不住抽了口涼氣。

　　「我們掌握到這組號碼，表示已知道你聯絡過身在美國的聯絡人，並吩咐對方派人去找莊伴賢，並藉此要脅莊心慧為你們工作。」許健司補充。

　　「我的背景似乎被你們查得清清楚楚，徹徹底底了。」陳君明嘆了口氣。

　　「老實說，你過去一個月來用過哪張信用卡，在哪裡消費過，我們都可查得出。」許健司點點頭。

　　「好了，我已知道你們的身分，也知道我自己的罪證已被抓住，那麼告訴我，你們今日找我有甚麼目的？」陳君明問道。

　　「我們想幫你。」原漱名道。

　　「幫我？真可笑！」陳君明冷冷地道。

　　「你覺得可笑，因為你未掌握到某些真相。」原漱名不以為忤，依然帶著笑容道。

　　「甚麼真相？」

　　「你的上司袁城府及一眾高層人員，均打算讓你做今次違法交易的代罪羔羊。」

　　「甚麼？」陳君明反應奇大。

　　「我們目前所掌握到的證據顯示，袁城府等高層一致決定，若果違法炒賣一旦敗露，就表示眾人均不知情，將責任全推到你身上，那時他們充其量會承認自己監管不力，並集體向總公司及公眾致歉，不單可逃避法律責任，而且還可保住職位，對他們來說，最壞打算也不過是被總公司譴責及減薪減花紅罷了。」

　　聽了原漱名這番話，陳君明當場面如死灰。

　　「所以我說我們是來幫你，可以為你洗脫主犯這罪名。」原漱名道。

　　「你們可以怎樣幫我？」陳君明問道。

　　「不如說是互相幫助吧？」原漱名道：「我們想抓出這事件的主謀人領功，只要你合作讓我們掌握到一班高層違法炒賣的罪證，你亦可因而脫身，大家各得其所。」

　　陳君明微微垂下頭，閉上嘴巴考慮。

　　原漱名沒有即時催促他，由得他細心權衡利害。

　　掌握別人心理的事，不是許健司所長，所以這部分他交由原漱名處理，他相信原漱名必定有方法說服陳君明投降及提供協助。

　　然而過了很久，陳君明仍未下定決心，似在猶豫甚麼，畢竟他在赤道基金服務多時才成為袁城府的親信，而且一旦答應背叛袁城府及一眾高層，就等如踏上不歸之路，難以再在公司內立足。

　　可是若不冒這個險，搞不好會負上全公司眾高層擅自挪用公款的嚴重罪名，結果同樣是永不超生，而且難逃牢獄之苦。

　　當然這是陳君明個人的想法，實情是，袁城府根本沒想過由陳君明一個人來頂罪，而純粹是許健司為勸降陳君明而編出來的謊言。

　　「你還猶豫甚麼？」原漱名恐怕陳君明想法有變，惟有使出最後的心理戰術。「幫助我們收拾袁城府等一眾高層，你雖然難再在現公司中立足，但過去幾年也賺了不少吧？索性離開財經界，搞些小生意也可算是明智之舉，否則一旦坐牢，誰去照顧你那年老病弱的母親？」

　　「你知道我有個年老病弱的母親需要照顧？」陳君明難以置信地望著原漱名。「這一點，即使是我的上司、同事或朋友都沒有人知情，你們不可能查得出的。」

　　事實上原漱名是憑陳君明的外表、行為和舉止看透其背景，而不是依靠許健司的「線人」調查出來。

　　「總之我知道就是了，」原漱名續道：「你母親在中年才誕下你，才會導致你和她都身體瘦弱，比你年長的兄姊從來都不負身為子女的責任，一向由你獨力照顧母親，你加入財經界工作，也不過是想賺多點錢，讓母親在最好的環境下安享晚年。為了你自己和為了你的母親，你應細心考慮我們提出的建議。」

　　原漱名懶得再向陳君明解釋如何看穿他的背景，況且也不方便讓他知道自己是個臨牀心理學家。

　　此刻他和許健司扮演的，是來自美國聯邦調查局的探員。

　　「明白了，我寧可在這刻懸崖勒馬，也不可讓母親再受苦。」陳君明點點頭，終於妥協。

　　原漱名和許健司都鬆了口氣，因為得不到陳君明的幫助，就難以闖入赤道基金本地分部所在的摩天大廈。

　　「我需要你幫忙的其實很簡單，就是以你職員的身分帶我們進去你公司的辦公室。」許健司道。

　　「這一點我辦得到，但若果以為走進我公司後便可輕易取得他們違法炒賣的罪證就大錯特錯。」陳君明道。

　　「那些交易紀錄被視為機密，一般職員碰不得吧？」許健司問道。

　　「不是機密，是最高機密，除非利用袁城府或那班高層的密碼登入系統，否則沒有人有足夠權限接觸到那些紀錄，包括我在內。」

　　「不要緊，你只要帶我們進入公司就行了，關於密碼的事，我們會設法處理。」

　　「那麼你們想在甚麼時候行動？」

　　「馬上！現在！刻不容緩。」許健司道。

　　「好！說起來，還有一件事……」

　　「甚麼事？」

　　「關於那個叫莊心慧的女子。」

　　「噢，是嗎？她怎樣了？」原漱名語氣極度平淡地問道。

　　許健司知道原漱名其實很關心莊心慧，但在陳君明面前不可顯示真正心意，否則會影響到全盤計畫。

　　「姓莊的女子在我們手上，他在我們人員的安排下，入住了一家非常舒適的酒店，當然二十四小時在我們的監視中，你們須要將她也救出來嗎？」陳君明問道。

　　「不需要！我們最初只是誤會她是證人，她根本與我們無關。」原漱名毫不猶豫地答道。

　　許健司十分意外，因為連他剛才也猶豫是不是該借這良機先救莊心慧，想不到原漱名竟可決絕地下決定。

　　「明白了，既然你們想在今晚行事，那現在就出發吧。」陳君明道。

　　於是二人離開酒吧，由陳君明走在最前引路。

　　「你明白我為甚麼不要求先救回阿心吧？」趁與陳君明距離拉遠，原漱名問許健司。

　　「我明白的，其實將阿心救出來也沒意思，因她的弟弟仍在袁城府等人手上。」許健司點點頭。

　　「所以在救她之前，應先抓住袁城府等人的罪證和救出莊伴賢。」原漱名表現得十分沉著。

　　許健司很少見到原漱名如此沉著，甚至沉著得有點過分。

　　二人隨著陳君明一直步行往那棟樓高七十層的新建摩天大樓，赤道基金本地分部的辦公室就在頂樓。

　　走進這棟商業大廈的大堂後，三名保安員馬上認出陳君明。

　　「陳先生，今天很晚呢。」其中一名保安員道。

　　「嗯，有些重要事必須今晚辦好！」陳君明向保安員介紹原漱名和許健司二人。「這兩位是本公司的客戶。」

　　「兩位好！」三名保安員馬上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就這樣的，原漱名和許健司二人順利過關，在陳君明的帶領下走進去乘電梯。

　　商業大廈在下班時間後都會採取特別的保安政策，任何來訪者必須出示身分證明文件，讓駐守大堂的保安員登記。

　　可是訪客若得到該大廈工作的職員陪同，通常都可省去登記身分證明文件的程序。

　　原漱名和許健司隨著陳君明進了電梯，按掣後，電梯便一直往頂樓高速升上去。

　　「這種時分還有職員留在辦公室嗎？」許健司問陳君明。

　　他這樣問是擔心有其他人妨礙他們竊取違法炒賣的紀錄。

　　「已八點了，高層人員早就下班去消遣，」陳君明看了看手表。「換作是低級人員，我可以吩咐他們先行離開，大家即使不給我面子，也總要給我上司袁城府面子。」

　　說著，電梯已抵達頂樓了，上升速度之快，超過了原漱名和許健司的想像。

　　陳君明一馬當先走出電梯，他看見辦公室的大門鎖上了，而且電燈也全熄掉，換句話說，沒有任何職員留下。

　　原漱名和許健司均鬆一口氣。

　　陳君明即時掏出鎖匙，打開辦公室的門鎖、再輸入一組四個字的密碼，成功將大門打開。

　　若不是原漱名二人想出計略騙得陳君明合作，實在難以闖進赤道基金這辦公室。

　　該說，要通過地下大堂那三名保安員也得花上一些工夫。

　　陳君明帶領原漱名二人走進辦公室，亮著了部分電燈，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到達袁城府的房間，並開啟了袁城府平日專用的電腦。

　　「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陳君明趁電腦執行起動程式時，說道：「餘下的要靠你們自己處理了。」

　　原漱名和許健司二人似乎有些把握，因他倆早已定下對策。

　　陳君明退到一旁，任由二人使用袁城府的電腦，起動程底已執行完畢，顯示出要求輸入個人登入密碼的畫面。

　　許健司沒有碰過鍵盤，他不打算胡亂輸入一組密碼而期望命中，因為機會率跟中頭獎彩票差不多。

　　他掏出了手機，打了一通３Ｇ視像電話，事實上他和原漱名出發往這裡前，已預先聯絡了一個人。

　　視像電話很快便接通，有個戴幼框眼鏡，樣貌有點秀氣的年輕男子出現在許健司手機的液晶體屏幕上。

　　「康尋，我和漱名已到達了現場，並身處在指定的電腦前面了。」許健司應道。

　　「好得很！將手機的拍攝鏡頭移向電腦屏幕，讓我看看是哪類型的密碼登入。」電話那邊的男子道。

　　事實上這個男子就是原漱名和許健司認識的好友，名叫狄康尋。

　　狄康尋現年二十三歲，是大學數學系的四年級學生。

　　他的智商超過二百，這種高智商的人大多擅長數學或物理，狄康尋精於數學，因此同時也是破解密碼的天才，密碼本就是一門與數學有關的艱深學問。

　　原漱名二人得知需要破解電腦的登入密碼，預先就聯絡了狄康尋，請他幫忙。

　　最過分的是，狄康尋說今晚有功課要做，不便離開寓所，但他可提供遙距破解的方法。

　　最初原漱名二人也認為狄康尋太過自負，因為不親身到現場操作電腦，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不過狄康尋表示，除非是軍方等機構採用的加密式密碼，否則只要由他看看畫面，即時就可破解。

　　原漱名和許健司姑且相信他，現在到了印證這套理論可行與否的時候。

　　許健司按狄康尋吩咐，將手機的拍攝鏡頭移向電腦屏幕。

　　「已看到了，是最傳統的類型，我早說過我不需要到現場啊。」電話那邊的狄康尋語氣非常輕鬆。

　　「那快告訴我，應怎樣處理？」許健司將手機貼向耳邊，問道。

　　「我現在會傳送一個容量很小的程序到你的３Ｇ手機，你透過ＵＳＢ插槽將程式複製到電腦上並執行，很快就可計算出登入密碼。」狄康尋道。

　　「到底基於甚麼原理？」許健司非常好奇，問道。

　　「說出來簡單得很，我編寫的程式可尋找及列舉出一台電腦輸入次數最多的十組單元字。」

　　「我明白了，每天開啟電腦時，都會輸入密碼一次，一個月就是三十次，三個月已接近一百次。」

　　「我們利用電腦打電郵和文件，有些英語單元字也經常輸入，因此我故意選擇列舉出輸入次數最多的十單元組字，當中如有一組串法奇怪，不明意思的應該就是登入者密碼。」狄康尋加以補充。

　　「我馬上試一試吧。」許健司道。

　　「你一定成功的，今晚不要再聯絡我了，我需要專心做功課。」

　　說罷，狄康尋就擅自掛了線。

　　「豈有此理，這小子竟然將我們的這件要事視作兒戲。」許健司哼了聲。

　　「對他來說，破解這種密碼系統真的兒戲得像玩打井遊戲。」在旁的原漱名笑了笑。

　　站在一旁的陳君明聽了二人的對話後，完全摸不著頭腦，他不知道狄康尋是何方神聖，亦不方便多問。

　　許健司的手機馬上收到狄康尋傳送來的程式，他按照指示將程式複製到電腦上執行，只花了十多秒就計算及確認到袁城府專用電腦輸入次數最多的十組單元字。

　　其中一組字有六個位，羅馬字母及數字夾雜，連起上來完全沒有意思。

　　許健司認定那就是袁城府常用的登入密碼，於是他照樣地輸入，果然就成功登入系統。

　　「我沒說錯吧？康尋真的沒將這種密碼系統放在眼內。」原漱名對許健司道。

　　「真是厲害得過分！」許健司忍不住道。

　　他進入了赤道基金本地分部的伺服器系統後，成功找到關於早前大手炒賣國際原油期貨的紀錄。

　　如陳君明所講，沒有袁城府這個階層人員的權限，絕對不可在伺服器中讀取到這些敏感資料。

　　許健司馬上透過ＵＳＢ插槽，將資料複製至自己的手機上。

　　「到手了嗎？」陳君明道。

　　「嗯！」完成後，許健司收起自己的手機，點點頭。

　　「那我盡快帶你們離開這裡！」

　　原漱名和許健司在陳君明的引路下，穿過那條挺長的走廊，重回到大門。

　　陳君明將辦公室內所有電燈關上，並將大門重新鎖好，才陪同原漱名二人乘電梯離開。

　　在電梯大堂再度跟三個保安員打招呼後，陳君明、原漱名和許健司相繼步出大堂範圍。

　　「你們會將袁城府他們繩之於法吧？」陳君明問道。

　　「證據確鑿，他們已無路可逃。」許健司舉起自己的手機，表示證據已儲存在手機的記憶體中。

　　「你今晚盡快打點好一切，明天一早趕快將戶口內的錢提走，並帶同母親暫時離開本城市吧。」原漱名對陳君明道。

　　他和許健司為了騙得陳君明提供協助，訛稱自己是美國聯邦調查局的探員，說袁城府企圖以陳君明作代罪羔羊等，全是無中生有的謊言。

　　然而原漱名也覺得自己有道義勸陳君明離開，以保他及其母親的安全，否則陳君明仍留在本城市，而被發現背叛袁城府及一眾高層人員的話，必定後果堪虞。

　　「罪證雖然已到手，但現在仍未可交給警方。」目送陳君明離開後，許健司道。

　　「我們必須先等身在美國的莊伴賢脫離監控，」原漱名點點頭。「因為袁城府等人一旦被捕，不敢肯定挾持著莊伴賢的人會做出甚麼行為。」

　　二人一邊說，一邊走向原漱名停泊在附近的座駕。

　　「莊伴賢獲救只是時間的問題，史確達雖是個太愛領功的探員，但的確有他的本事，我向他提供了足夠線索，他一定可將莊伴賢拯救出來。」

　　二人登上汽車後，原漱名發動引擎，開動汽車載許健司回去。

　　事情進展比想像中順利，只要救出莊伴賢，將袁城府等人繩之以法，莊心慧自然會獲得釋放，一切都看似朝良性方向發展。

　　然而世事總沒有如此簡單，人世間充滿不可預見的暗湧。

第九章　末日的倒數

　　翌日大清早，許健司便收到一通美國打來的國際長途，對方就是名副其實的美國聯邦調查局探員史確達。

　　「是健司嗎？」

　　「我是，是史確達嗎？」許健司聽見對方的聲音馬上精神一振。「怎麼樣？事情已搞妥嗎？」

　　「搞得妥妥當當，你也知道我的辦事效率吧？」史確達道。

　　他曾學習華語多年，跟許健司對話時說的是華語。

　　「我不會質疑你的辦事能力，但若不是我提供足夠線索，你也不會在不足二十四小時內抓到犯人吧？」許健司不肯服輸。

　　他講的確是事實，提供給史確達的一組美國手機號碼及拍到莊伴賢及那陌生男子的手機短片其實是很有用的線索。

　　憑一組手機號碼，可以查出手機使用人聯絡過甚麼人，及身處甚麼地方打出電話。

　　手機需要依靠分布各地的電波發射站來駁線，只要查一查某組手機號碼利用過哪區的發射站駁線，就知道手機使用者身處的地方。

　　再者，和莊伴賢一起出現在短片的陌生男子暴露了容貌，史確達將他的容貌跟曾犯刑事案的罪犯資料核對，馬上證實那人是個正假釋出獄的慣犯。

　　有了這些資料，要救出莊伴賢就不算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不管怎樣也好，幫了你的大忙，你總不可不給我回報。」史確達道。

　　「你破了一樁非法禁錮及企圖勒索事件，已立了功吧？還不滿足嗎？」許健司道。

　　「首先，我想知道那個叫莊伴賢的華人為甚麼被壞分子看上？他只是個普通的留學生，又不是特別富有，理應不會打他的主意，一定別有內情吧？」史確達問道。

　　正如許健司最初所說，史確達是個非常執著及鍥而不捨的聯邦調查局探員。

　　「我不講出真相，你絕不罷休吧？」許健司無可奈何地問道。

　　「還用說嗎？你也熟知我的性格，如你不從實招來，我只會鍥而不捨地追查莊伴賢的背景，結果還不是一樣，會知道真相嗎？」

　　「那我告訴你。」許健司嘆了口氣。

　　他將赤道基金分部的袁城府等人的違法炒賣，以至他們利用莊伴賢要脅莊心慧，要求她提供協助，讓袁城府在股票市場上賺回鉅款一事扼要地告訴了史確達。

　　「那位莊小姐的甚麼預知未來能力自然不可當真，世上根本不可能有那樣的事。」最後許健司編了個謊言。

　　他這樣做，無非為了保護莊心慧，以免史確達對她產生興趣而繼續追查下去。

　　「預知未來？也太離奇了吧？」史確達道。

　　「就是嘛，所以我最初沒對你說，免得你取笑我欠缺科學精神。」聽見對方這樣說，許健司當場鬆了口氣。

　　「那算了吧，莊伴賢已救出，我已請他打電話給你報告自己的狀況。」

　　「非常感謝你的幫忙。」

　　掛線後，許健司興奮得幾乎想高聲歡呼，因為成功騙倒了史確達。

　　沒多久，莊伴賢便打了一通國際長途電話來。

　　「你就是許先生吧？史確達探員已將事件的經過告訴了我，我自己原來身陷險境也不知情，最初還以為那個真的是姐姐的新男朋友呢。」

　　「無論如何，你沒事就最好了，我想請你先做一件事。」

　　「是甚麼事？請儘管說好了。」

　　「麻煩你用手機拍一段短片，告訴你現時非常安全，我會傳送給莊小姐看，令她安心。」

　　「這個簡單得很，不過……為甚麼不讓我直接打給姐姐？」

　　「這個說來話長……」

　　許健司這刻不方便告訴他，莊心慧因被要脅，仍在袁城府等人的手上。

　　與莊伴賢結束對話後，許健司馬上致電原漱名，將發展至目前的情況告訴了他。

　　「那太好了！我們終於可將罪證交給警方，讓他們去逮捕袁城府等人，阿心快將重獲自由！」電話那邊的原漱名聽來十分興奮。

　　跟昨晚刻意表現得沉著的他相比，此刻的原漱名可謂判若兩人。

　　許健司十分認識原漱名，他向來表現從容、沉著，極少顯得不安徬徨，可是原漱名今次因莊心慧的事，情緒罕有地表現得較平常波動。

　　「救出阿心後，我們好好再吃一頓吧。」許健司道。

　　他雖然看在眼裡，但沒對原漱名講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假裝甚麼也不知情。

　　「好主意！今次不用你請客，由我結賬吧。」原漱名笑道。

　　「既然由你請客，我絕不會客氣，會瘋狂地點菜。」許健司也笑。

　　二人以為這已是事件的尾聲，可是世事往往事與願違。

　　意想不到的發展還在後頭。

　　※※※

　　早上十時前，莊心慧已在袁城府部下的「護送」之下，由暫住的酒店被送往本地的證券交易所。

　　袁城府也一早到了這裡，會合莊心慧，打算像昨天那樣，再度利用預見到的股票走勢再進行短線炒賣。

　　「昨天你做得很好，只要繼續保持那樣子協助我，我相信只需要大半個月，甚至短至半個月的時間內，就可賺取到我的目標金額。」袁城府對莊心慧道。

　　「我的弟弟可好嗎？」莊心慧關切地問道。

　　「情況不變，依然良好，我完全沒有傷害他的打算，怎麼樣？你應判斷得到我說的是真話吧？」

　　莊心慧憑她的透視能力看得出袁城府沒騙她，稍為安心下來。

　　實情是，身在美國的莊伴賢已被聯邦調查局探員史確達成功救出，訛稱是莊心慧新男朋友，挾持莊伴賢的短髮男子亦已被捕。

　　袁城府對這事毫不知情，因為沒有人通知他。

　　他原來的親信陳君明在今天一早已將可動用的現金調走，更與母親乘飛機遠走外國。

　　時間已到了十點的股票市場開市時間，莊心慧就如昨天一樣，預見幾分鐘後的股市走勢，向袁城府列舉出多種將會漲價的股票。

　　袁城府依照這些無懈可擊的必勝情報，透過手機向旗下的交易員下達購入命令。

　　昨天不過是小試牛刀已大有進賬，袁城府今天變得更加進取，投資的金額明顯比昨天大。

　　昨天賺了差不多一億美元，他今天的目標是賺兩億或以上。

　　莊心慧提供的情報依然準確得驚人，不單預見到哪種股票會漲，甚至連最高可漲至甚麼價位也預測得到。

　　袁城府在開市後首個小時，已賺取了預算以上的可觀利潤，他的腦袋甚至閃過一絲念頭，就是即使賺夠目標的二十億美元，也不釋放莊心慧。

　　他相信只要一直得到莊心慧的幫助，不需要花太多時間，他將會成為本地的首富，有朝更可成為全球首富，心中連自己的最高上司岳庫忠也不放在眼內了。

　　莊心慧正專心預測本地股市走勢，無法分心透視袁城府這種可怕的想法。

　　就當她全神貫注預見未來景象之際，交易所突然有些變化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甚麼事？」在旁的袁城府問道。

　　「沒甚麼，只是預見到有些事情將會發生。」莊心慧難得地展露出笑容。

　　自從被袁城府半軟禁以來，她一直鬱鬱寡歡，從未試過像現時這樣打從心坎笑出來。

　　「我不管有甚麼事情發生，我只要你為我提供幾分鐘後的股市變化！」袁城府板起了臉。

　　他的眼神銳利、陰險，本來令他直視覺得不舒服，如果板起了臉，樣貌就更加嚇人。

　　然而出奇的是，莊心慧完全不放在眼內，甚至找了張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再懶理股票市場的事。

　　「你怎麼了？拒絕合作嗎？你知道你的弟弟在我們手上吧？」袁城府眼見莊心慧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當場就燃起怒火。「我有千百種方法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信不信？」

　　「我相信，你這個人卑鄙、兇險，做事不擇手段，再泯滅人性的事你也做得出來。」莊心慧依舊悠然地道。

　　「既然知道我的可怕之處，還不快給我工作？」

　　「如果我的弟弟仍在你手中，我真的會投鼠忌器，可是現在嘛，我已不再有顧慮，因他已重獲自由，脫離了你們的魔掌。」莊心慧輕鬆得從手袋中拿出鏡子照鏡。

　　「荒謬！你的同伴有本事拯救你弟弟？他身在美國啊！」

　　「你不相信的話，打一通電話確認一下不就知道了嗎？」莊心慧拿出化妝盒子補妝。

　　袁城府認為莊心慧只是使用心理戰，他於是打電話給陳君明，出乎意料，電話竟然未能接通，他的面色於是開始變了。

　　「怎麼樣？部下告訴你，我的弟弟仍未脫身嗎？」莊心慧一邊對著鏡子塗唇膏，一邊問道。

　　「我先不管你弟弟是不是已脫身，至少你仍在我的掌握中。」袁城府冷笑。

　　「你認為自己仍有籌碼在手嗎？我告訴你，情況在大約一分鐘之後便會完全逆轉。」莊心慧收起所有化妝品，望向袁城府道。

　　「為甚麼你會知道在一分鐘之後？啊！難道……」袁城府的面色突然變得更加難看。

　　因他想起，莊心慧擁有預見未來的能力，雖然他未知道在一分鐘之後情況有甚麼變化。

　　「讓我為你倒數吧！六十……五十九……五十八……」莊心慧臉上泛起勝利的笑容，開始為一分鐘倒數。

　　袁城府自從加入赤道基金分部工作後，只有他責罵和欺凌別人，從未嚐過被人對付的滋味，如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懼怕。

　　莊心慧就好像為袁城府末日的到來而倒數，袁城府不知道當對方倒數至零的時候會發生甚麼事。

　　他擔心自己會心臟病發暴斃，又或者發生甚麼天災人禍令自己命喪當場。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莊心慧繼續倒數，眼神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停止！不要再數下去！」袁城府歇斯底里地叫道。

　　他親身領教過莊心慧的預言有多準確，所以才會如此驚慌。

　　「即使我不數下去，你嚐惡果的一刻依然會到來。」莊心慧道：「還有十秒……九……八……」

　　當她數到零的時候，突然有多個男人走進她和袁城府身處的房間。

　　袁城府驚惶得腦中一片空白，看見那幾個男人出現，仍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直至那幾個男人報出自己身分及道出今天來的目的，袁城府終於察覺自己的噩夢來臨了。

　　「袁城府先生，我們是商業犯罪調查組的警探，你涉嫌跟多樁擅自挪用公款作非法投資的案件有關，我們要將你帶返警署調查。」那幾個男人一臉威嚴地道。

　　他們全都是警探，特地前來證券交易所這裡逮捕袁城府，擁有預知能力的莊心慧在幾分鐘前已預見這一幕場面上演。

　　袁城府呆在當場，仍然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他面如死灰，眼睜睜看著自己雙手被警探扣上手銬。

　　「我的預言準確嗎？」莊心慧懷著痛恨望著袁城府。

　　「為甚麼？為甚麼我要落得這下場？本來形勢大好，我必定可收復失地，甚至有額外進賬的！我本來可以成為全球首富！為甚麼……」袁城府被帶離現場時仍不甘心地嘶叫。

　　「小姐，你是袁城府的甚麼人？」有位年約三十五、六的警探留下，並問莊心慧。

　　這位警探外貌老老實實的，對莊心慧說話時十分有禮。

　　「我本來跟袁城府並不認識，連朋友也不是，只因一些理由而被他強行帶到這裡來，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徹查一下我的背景，看看跟赤道基金有沒有關係。」莊心慧向對方出示身分證明文件。

　　「我相信你。」警探依例將莊心慧的身分證明文件編號記下。

　　「其實我是位占卜師，讓我看看你的背景吧。」莊心慧忽然惡作劇地笑道。

　　「哦？」

　　「恭喜你，你太太最近為你誕下孩子，而且是雙胞胎，兩個孩子都會健康成長，但你獨力養家真吃力呢。最近你的腸胃不太好，常有胃痛吧？不用過分擔心，暫時也不用往醫院檢查，只是因飲食不定時及壓力過大引致的小問題。下班後盡量早點回家吧，太太在家等你的。」莊心慧一口氣說道。

　　「為甚麼……你會知道我的事？」警探聽罷，顯得非常詫異。

　　「我不是剛說過嗎？我是個占卜師。」莊心慧展露笑容。「我可以離開了嗎？」

　　「可以了。」警探將她的身分證明文件交還。

　　莊心慧挽著手袋，懷著輕鬆的心情走出那房間。

　　她從袁城府的手下手中取回自己的手機，一邊開啟手機的電源，一邊走出證券交易所範圍。

　　莊心慧的手機開啟並搜尋到電波訊號後，馬上收到一通原漱名在較早時間發出的短訊。

　　「恭喜你重獲自由！你弟弟也安然無恙，待你安頓下來，心情平復之後，請聯絡我。」短訊只有這幾句說話。

　　莊心慧接著再收到一段原漱名在早前發出的短片，她按掣觀看，莊伴賢一個人出現在短片中，親述獲得美國聯邦調查局派員救出的經過，並表示一切安好。

　　莊心慧連最擔心的事也可放下了，她激動得雙眼濕潤。

　　被袁城府軟禁了一天半，雖然沒受到任何身體上的傷害，食宿方面也獲照顧得很妥當，可是莊心慧從未受過那樣的對待，也從未承受過那麼大的壓力。

　　如今袁城府被警方逮捕，親弟獲救並已安然無恙，自己也可回復本來的生活，但莊心慧一下子仍未有真實感，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噩夢似的。

　　她登上的士，離開現場，在車廂中她想起原漱名。

　　雖然對方是一個令自己經常忍不住去想起的男子，可是莊心慧不打算將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也不抱任何奢望。

　　不僅是期望，莊心慧簡直認為是奢望，因她天生就受了詛咒，無法與異性好好相處。

　　她那詛咒，就是其透視及預知未來的能力。

　　※※※

　　莊伴賢及莊心慧相繼脫身後的當晚，原漱名一直收不到莊心慧的聯絡。

　　他確定袁城府已被逮捕，莊心慧得以安全獲釋後終於放下心頭大石。

　　原漱名相信莊心慧必定因這事件而導致身心俱疲，因此他不指望莊心慧會即時給予聯絡，不過堅信她整理好心情後，必會打電話來報告自己的狀況。

　　直至翌日早上，他才收到莊心慧打來的電話。

　　「原先生，是我，我是阿心。」

　　「你狀態不錯吧？」原漱名問道。

　　「好得很，由昨天開始一直睡至剛才，睡了超過十二小時，破了我自己的個人最長紀錄。」電話那邊的阿心笑道。

　　「我知道你一定很疲累，所以昨天選擇不聯絡你，免得打擾到你休息。」

　　「我明白你的心意。」莊心慧懂得欣賞原漱名的體貼。

　　「我答應了健司，待你安頓過來後，由我做東請你們好好吃一頓。」

　　「好主意，但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和許先生。」

　　「是甚麼事？」

　　「我想你們幫我追查我的過去。」

　　「這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嗎？」原漱名神色變得有點凝重。

　　「昨日在回家途中已細心考慮過。」

　　「既然你考慮過就最好了，」原漱名長長呼出一口氣。「世上有些事情就像『潘多拉之盒』一樣，打開之後可能帶來不可預計的結果。」

　　「潘多拉之盒」源於希臘神話，話說潘多拉在好奇心驅使下，打開了神明早吩咐她不可打開的盒子，於是將藏於盒內的疾病、罪惡等一切災禍送到人間。

　　即使潘多拉馬上將盒子合上，但一切已經太遲。

　　莊心慧的身世就有如「潘多拉之盒」，不去翻查也許是一件好事，一旦揭開真相，帶來的說不定只有痛苦。

　　可是莊心慧卻執意想知道真相，「千里眼」對她來說不是恩賜，而只是一種詛咒，她渴望知道自己的家族為何會被這種「詛咒」纏上。

　　「我們約定時間和地點吧，我和健司會載你到你長大的孤兒院打聽。」原漱名道。

　　「好的。」

　　跟莊心慧相約好時間和地點後，原漱名掛了線，並即時打給許健司。

　　「阿心執意要揭開真相嗎？既然她已想清楚，我們就幫她一把。」電話那邊的許健司道。

　　原漱名相約好許健司後，便打點一切出發。

　　到目前為止，不管是他、許健司抑或是莊心慧，沒有人想到這個追查身世的過程，竟然會帶來兇險。

　　※※※

　　三人在約定時間和地點見面後，登上了原漱名駕來的汽車。

　　原漱名和莊心慧只是相隔兩天沒見面，但這刻再度見面時感覺有些尷尬。

　　二人似乎很想四目交投促膝詳談，但礙於許健司在旁，結果他們有意無意地刻意迴避對方的目光，說話時也是欲言又止。

　　許健司雖然有許多足以惹人發笑的缺點，但畢竟是個聰明人，完全看得到原漱名和莊心慧二人的心意。

　　他自知成了二人溝通的障礙，可是並不知該怎樣做，恐怕講錯說話會令二人更加尷尬，所以索性閉上嘴巴。

　　就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下，原漱名駕車駛往莊心慧和莊伴賢年幼時所入住的孤兒院。

　　孤兒院位於市郊，由市區駕車前往大約要花一小時。

　　就在這一個小時的車程中，三人在車上談及袁城府被捕及整件事的發展。

　　原漱名和許健司合力取得袁城府的罪證，及營救身在美國的莊伴賢，但他倆都不知道落在袁城府手上的莊心慧過去兩天的遭遇。

　　莊心慧也不知道他們二人如何打垮了袁城府，這一個小時的空檔正好讓他們互相交代彼此不知道的空白部分。

　　「當你為袁城府倒數他的末日來臨時，他的面色一定非常難看。」握著方向盤駕駛的原漱名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後排座位上的莊心慧，說道。

　　「當然，看見他當時的模樣，我不知多麼痛快！」莊心慧笑道。

　　「你預知到有警探來逮捕袁城府時，為甚麼已猜到弟弟安然無恙？」許健司問她。

　　「因為我知道你們兩個是值得信賴的人，若未成功救出我的弟弟，你們即使抓住袁城府等人的罪證，也不會斷然報警。所以警探到來時，我就放下心頭大石，知道弟弟已獲釋。」

　　說著，汽車已抵達孤兒院。

　　莊心慧已有心理準備，她相信即使孤兒院內仍有人知道她的身世，也大多不肯將事實講出來，因為要講的話，當年早已講了。

　　可是她對原漱名及許健司二人抱有信心，知道他倆一定有辦法從院內人員問出真相。

　　原漱名將汽車停泊在孤兒院停車場的時候，許健司的手機就發出收到短訊的聲音。

　　他拿出手機查看，得知傳短訊來的又是凌沛欣。

　　「健司，你去了哪裡？我已完成了你上次交給我的工作，現在空閒得很，讓我來找你吧。」這幾句就是凌沛欣所發短訊的內容。

　　許健司手指飛快地按鍵，打短訊回覆，告訴凌沛欣他跟原漱名為了調查一件事去了市郊的一所孤兒院。

　　發出短訊後，他和原漱名和莊心慧一起下車，朝孤兒院樓高三層的主大樓走過去。

　　原漱名和許健司首次來到這孤兒院，發現院舍的面積比他們二人想像中大，除了主大樓外，還有宿舍、食堂、課室和一個標準面積的球場。

　　這時正值上課時間，大部分的兒童和少年都在課室中上課。

　　莊心慧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一份深切的懷念油然而生，畢竟，這裡是她和弟弟年幼時成長的地方。

　　雖然建築物較以前殘舊了，許多油漆亦已剝落了，這所已有相當歷史的孤兒院就像個飽歷風霜的中年人。

　　儘管外觀變了，但予人的整體觀感不變，莊心慧依然感受到一份說不出的溫暖。

　　原漱名他們走進大樓後，有個負責打掃的職員向他們詢問來意，原漱名開門見山，表示有要事想見現役的院長。

　　職員沒仔細明究因由，已親切地講出院長室所在處，請三人登門拜訪，當然在這裡生活多年的莊心慧早就知道院長室位於甚麼地方。

　　由於原漱名加上許健司及莊心慧，不管怎麼看也不像壞人，孤兒院內也沒有任何具價值的財物惹人垂涎，因此職員對來訪者從無戒心。

　　原漱名等人走到院長室門外，便輕輕敲門。

　　「是誰？」房內有把聲音問道。

　　「是院長嗎？我們想跟你談談。」原漱名道。

　　「……我就是，幾位請進。」房內的人猶豫了一下，才答道。

　　三人走進去後，終於看見現任院長的容貌。

　　院長是個年約四十多歲的男性，戴著一副厚眼鏡，前額微禿，樣貌雖然和善，但有些醜陋。

　　「我叫勞農生，是這裡的院長。」院長率先自我介紹。

　　勞農生的說話速度比一般人慢。

　　原漱名他們也禮貌地報上名字，當勞農生聽見莊心慧的名字時，略有所思，對這名字好像似曾相識。

　　「幾位今天為了甚麼事而來？」勞農生問道。

　　「是為了打聽一件事。」原漱名答道。

　　「甚麼事？」

　　「不好意思，我想先問一問，你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我嘛，已經服務超過二十年了。」雖然不明白原漱名提問的原因，但勞農生還是老實地答道：「不瞞幾位說，我入職時只是個小職員，這些日子本院一眾高層都已年紀老邁，離世的離世，退休的退休，最終才由我來繼任。」

　　換句話說，莊心慧和莊伴賢在這裡生活期間，勞農生已經在孤兒院服務。

　　「原來勞院長昔日不是主要職員，難怪我對你沒有甚麼印象。」莊心慧道。

　　「哦？難道你昔日在這裡生活過嗎？你剛才告訴我的名字是莊……」勞農生嘗試努力記起莊心慧的名字。

　　「我叫莊心慧，當時我和弟弟一起，他叫做莊伴賢。」

　　「……我記起了，難怪你的名字似曾相識，事實上我的記憶力不太好，但我對你的名字留有一點印象。」

　　「為甚麼對我的名字留有印象？」莊心慧即時追問。

　　「……這個嘛……」勞農生即時顯得為難，不懂回答。

　　「我看得出你在隱瞞甚麼呢。」莊心慧不太客氣地道。

　　「隱……隱瞞？沒有那樣的事。」勞農生顯得更加窘迫。

　　勞農生支吾以對，原漱名和許健司也輕易看得出他表現極不自然，一定在隱瞞甚麼，莫說是擁有「千里眼」的莊心慧了。

　　「勞院長，你平日必定教導院內兒童做人要老老實實，不要說謊，你自己也應身體力行，明明知道甚麼事情卻刻意隱瞞的話，以後還哪有資格以長輩的身分教導院生？」許健司話中帶刺，說道。

　　勞農生的面色開始變得很難看。

　　「你剛才問我們為了甚麼事而來，老實告訴你，我們就是為了打聽你企圖隱瞞的事而來，那就是，我們陪同莊心慧小姐來，想打聽她的身世。」

　　「……好了好了，算是我不對，」勞農生深呼吸後，承認一切。「莊小姐再三提醒我後，我的確記起一些關於她的事，可是我不是刻意隱瞞。」

　　「不是隱瞞就說出來吧，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昔日在這裡生活時，當時的院長和一眾要員不管怎麼也不肯說。」莊心慧道。

　　「我不方便說。」勞農生顯得一臉為難。

　　「你不是自相矛盾嗎？一邊說沒有隱瞞，但又不肯說。」許健司道。

　　「說我自相矛盾也好，甚麼也好，總之一切都是為了莊小姐著想。」

　　「又是說為我著想，我已聽得厭了！」莊心慧有些惱怒。

　　「希望你明白我的苦衷，我升任院長前對莊小姐的身世根本毫不知情，當院長一職由我接任時，前任院長才向我交代莊小姐的事，但千叮萬囑我必須一輩子堅守秘密，目的只是不想讓莊小姐及其弟弟受到任何傷害。」

　　「我現在已是成年人了，即使過去不讓我知道身世，到了今天也該讓我自己選擇吧？」莊心慧不禁有些激動。

　　「恕難從命，老實說，即使有人用手鎗指著我的頭迫我講出來，我寧可死也要保守你的秘密！」勞農生說得極之堅決。

　　他說成這樣子，似乎沒有轉圜的餘地，誇張點說，即使真的用手鎗指嚇勞農生，他恐怕也不肯講出真相。

　　「為甚麼你可以為了隨自己意志生活而選擇逃避來這裡，卻不尊重莊小姐有相同的權利，選擇隨自己的意志決定自己的人生？這不是很不公平嗎？」原漱名忽然對勞農生道。

　　「……我……我不太明白你這番話的意思。」勞農生聽見「逃避」二字，面色一變。

　　「你不明白就由我說清楚吧，你天生內向，不擅辭令，朋友亦不多，請恕我直言，由於你的容貌關係，你自小便不斷被人排斥及欺凌，甚至你自己亦自慚形穢，長大後遭遇也沒改變，在工作場所仍被孤立，因此你才選擇逃避來這孤兒院工作。」原漱名輕描淡寫地道。

　　「為……為甚麼你會知道？」勞農生頓時變得面色蒼白。

　　「因為我是個能看穿你背景和想法的臨牀心理學家。」原漱名續道：「在這裡工作有一個好處，就是你不會再受欺凌和孤立，在院內生活的都是孤兒，都缺乏愛，只要你對他們友善一點，就可換取他們的信任和笑容，他們也不會計較你的容貌，只會覺得跟你同病相憐，是世上被人忽視及遺忘了的一群。」

　　勞農生沒有否認，但呼吸急促起來，因為原漱名完全說中了事實。

　　「所以我剛才說，你為了隨著自己意志生活而來了這裡，為甚麼不尊重莊小姐擁有相同的權利？」

　　勞農生仍在急促地喘氣，心跳得很快，因他的心情已很久未試過如此激動。

　　原漱名沒去催促他，由得他考慮。

　　「……我明白了。」過了一會，勞農生終於道。

　　「你願意向我透露真相嗎？」莊心慧不禁興奮起來。

　　「我必須先向你聲明。」勞農生道。

　　「請說！」

　　「老實說，我並不詳細知道你的身世，只是掌握到一些局部的資料，那是前任院長留下來的，據說你的身世若被不懷好意的人知道，你、甚至你親人的性命也會受到威脅。」

　　「我也老實告訴你，我雖然未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已有壞人向我打主意，直至昨天下午為止，我的弟弟被挾持，我被壞分子要脅為他們服務。」莊心慧講出無情的事實。

　　「你說真的嗎？」勞農生似乎難以置信。

　　「你有看今早的報章嗎？赤道基金本地分部的一位高層被捕，莊小姐就是被他威脅。」許健司道。

　　「我看了新聞，被逮捕的疑犯好像姓袁。」勞農生點點頭。

　　「就是他！我講的全部是事實，我的身世之謎沒有敗露出去，但我和親人的性命同樣受到威脅，因此我今天才執意來這裡，追查自己的身世。」莊心慧道。

　　「那好的，我惟有違背我對前任院長作出的承諾。」勞農生顯得有幾分罪惡感。

　　他雖然其貌不揚，而且有些愚笨，但的確是個好人。

　　「前院長會明白你的苦衷，況且我已成年，有權為自己做決定。」莊心慧安慰他，嘗試令他好過一些。

　　勞農生從抽屜中取出一大串鎖匙，然後走向擺放在他背後的文件櫃，他利用其中一條鎖匙將其中一格文件櫃打開，內裡放置了多個已封塵的檔案夾。

　　他仔細看了又看，取中其中一個檔案夾，他拍走灰塵後，就將檔案夾放在枱上，並打開閱讀內容。

　　原漱名三人大為著緊，將頭湊近細看，莊心慧是主事人，尤其緊張。

　　檔案夾內只有寥寥數頁，也不知本來就是這樣子，還是被歷任院長刻意將大部分內容取去及毀滅。

　　看見資料殘缺不全，莊心慧心中涼了半截。

　　仍然殘留下來的資料中，記載了在莊心慧只有三歲時，有四個東方人來探望過她，當中有男有女，而且資料中清楚列明那四個人的姓氏。

　　當中有兩個姓御船，一個姓福來，一個姓今村，不管怎麼看也是日本人的姓氏。

　　換句話說，莊心慧在年僅三歲時聽不懂那些人的言語，其實他們說的是日語。

　　據資料中所講，姓御船的一男一女是莊心慧母親的遠房親戚。

　　「資料只有這麼少，絕不足以讓我知道自己的身世呢。」莊心慧顯得異常失望。

　　「至少知道你的母親或者是外公那一代，應有些日本人血統。」原漱名道。

　　「那又怎樣？我想知道為甚麼媽媽和我天生就擁有特殊能力！」莊心慧有些激動。

　　「對不起，我已盡了力。」勞農生也感到有些歉意。

　　「阿心擁有日本人的血統，那麼她的『千里眼』又跟這身世有甚麼關係……」許健司細心思考。

　　就在這時，他緩緩垂下了頭，好像睡著了似的。

　　原漱名和莊心慧對許健司這副模樣並不陌生，這正是他變換人格前的先兆。

　　「你們沒有聽過日本在一個世紀前的『千里眼事件』吧？」不一會，許健司好像從熟睡中醒過來似的，睜開眼睛，並開口說話。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截然不同，說話速度明顯慢了起來，發音時鼻音較重，說話時帶有強烈的抑揚頓挫，而且咬字格外清晰。

　　因為他已變成了「教授」。

　　「『千里眼事件』？那只是個以訛傳訛的傳說吧？」原漱名問許健司。

　　「不！那不是傳說，而是真正發生過的真人真事！」許健司說得非常肯定。「如果說俄國透視眼少女娜塔莎是現代公開驗證超能力真偽的一個例子，那麼日本的『千里眼事件』可說是世上最早有記載的超能力驗證了。」

　　勞農生目睹許健司的表情和說話時的語氣彷彿變了另一個人，感到非常詫異。

　　「許先生是位業餘舞台劇演員，偶然喜歡扮成其他角色說話，我們已見怪不怪，所以不必在意。」莊心慧對勞農生道，免得他被嚇倒。

　　「原來是這樣，世上真的有各種各樣的人呢。」勞農生稍為放心過來，喃喃道。

　　「你說日本那件『千里眼事件』有確實記載？」原漱名問許健司。

　　「那已是超過一百年以前的事，當時正值日本的明治時代。」許健司點點頭，說下去。「經過那次『千里眼』驗證之後，有大學教授將整個經過記錄下來，並出版了書籍，現時在不少日本博物館仍有收藏，但當然已變成了一本徹底發黃，搞不好會化成紙屑的陳年舊書。」

　　「到底是一件怎樣的事件，請你詳細告訴我！」現場最著緊的是莊心慧，她催促許健司盡快進入正題。

　　於是化成了「教授」人格的許健司將記錄了在日本科學歷史上的「千里眼事件」始末詳細交代起來。

　　在一九零三年，日本一位年僅二十三歲的少女利用天生擁有的特殊能力為京都帝國大學的大人物進行治療，當時的報章曾報導這事，稱之為「不可思議的透視能力」。

　　這位女子名叫御船千鶴子。

　　當時東京帝國大學的教授福來友吉特地遠赴九州熊本縣尋找御船千鶴子，並證實她成功利用「千里眼」發現一個煤礦，她也能輕易利用透視能力看穿卡牌背後的內容。

　　福來教授如獲至寶，力邀御船千鶴子由鄉下前往東京進行公開實驗，並獲得她首肯答應。

　　那次實驗邀請了不少科學家和報章記者出席，主要驗證的，是御船千鶴子是否真的擁有稱為「千里眼」的透視能力。

　　實驗內容包括要求御船千鶴子看穿隔著一堵牆壁後的東西，結果她真的成功做到。

　　可是由於當時的科學發展有限，Ｘ光在當時也誕生了不足十年，因此親眼目睹該次實驗的人都無法接受御船千鶴子擁有「千里眼」，並且大加批評，指她是騙子。

　　最後御船千鶴子在備受壓力下自殺身亡，據說她那家族的女性當中，還有他人擁有「千里眼」，可是為免招來抨擊及惡果，紛紛都保持低調，寧可隱藏秘密也不願意張揚。

　　因為御船千鶴子的下場前車可鑑。

　　「即使到了現代，日本仍有人著書談論和回顧『千里眼事件』的始末。」最後許健司補充說。

　　接著他就閉上了眼睛。

　　「那麼，很多事情也想通了。」得知自己的身世後，莊心慧顯得有點激動。「我們是那位御船千鶴子的遠房親戚，不管是我也好，我媽媽也好都擁有『千里眼』。」

　　「甚麼『千里眼』雖然很難以置信，」勞農生若有所思，喃喃道：「但我假設世上真的有這回事，我倒明白前任院長以至其他院方高層成員的苦心。」

　　再沒有人知道莊心慧的母親遇上甚麼事而身亡，但從莊心慧本人的經歷大概可猜到一點端倪。

　　她正因為擁有「千里眼」才被袁城府這壞分子看上。

　　可以想像的是，莊心慧的母親大概也因能力敗露而惹上麻煩，其丈夫，即莊心慧的父親亦因被連累而掉了性命。

　　「千里眼」對當事人來說是一種毒咒。

　　就在這時，許健司好像剛熟睡完似的睜開眼睛，並伸了個懶腰，他已變回原來的人格。

　　原漱名馬上將剛才「教授」所講的一番話向他複述。

　　「真的意想不到，阿心原來擁有日本人血統，『千里眼』也是透過遺傳得來的。」許健司聽罷嘖嘖稱奇。

　　「我很累……」莊心慧嘆了口氣。「既然已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的目的已達到，也是時候走了。」

　　原漱名、許健司和莊心慧三人衷心地向勞農生致謝，並離開了院長室。

　　「你沒事吧？」原漱名見莊心慧完全失去了活力，憂心地問她。

　　「我很好，只是非常疲累，不是身體的疲累，而是心境方面。」

　　「我明白的。」原漱名點點頭。

　　知道自己擁有日本人血統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但當得知自己的祖先御船千鶴子因擁有「千里眼」而失去性命，莊心慧感到非常絕望。

　　「千里眼」不單禍及當事人，還會連累身邊的人，甚至自己的子孫，這就是令她心境感到異常疲累的原因。

第十章　最後的危機

　　三人默然無語，一直走到停車場，當原漱名利用車匙打開門鎖，大家正想登上汽車的時候，發生了一件連擁有「千里眼」的莊心慧也預計不到的事。

　　「三位請留步！」有把男人的聲音道。

　　憑聲音判斷，發言的男人大約三十幾歲，華語發音不太純正。

　　原漱名、許健司和莊心慧遁聲音望過去，均吃了一驚。

　　因為有個三十幾歲的金髮外國人站在汽車之後，手持著一把安裝了滅聲器的手鎗指嚇著他們。

　　「史確達？為甚麼是你？不可能的！」當中最吃驚的畢竟是許健司。

　　因為眼前一頭金髮，面部輪廓很深，身型有少許發胖的外國人就是他所認識的美國聯邦調查局探員史確達。

　　在昨天早上，史確達剛在美國聯同其他探員救出莊伴賢，許健司做夢也想不到他會突然來了這個城市。

　　更意想不到的是，史確達不單毫無先兆地出現在自己眼前，而且持有手鎗作出威脅。

　　「有甚麼不可能？總之我確實來到這裡，並站在你們幾位面前。」史確達的說話語氣十分輕鬆。「麻煩三位，請舉起雙手，讓我確保你們不會拔出武器及有任何異動。」

　　若看不見他手上的武器，還以為他只是在跟原漱名他們閒話家常。

　　雖然未知史確達的來意，但他畢竟持有手鎗，原漱名、許健司和莊心慧惟有照辦，緩緩將雙手舉起。

　　「好得很，你們都很聽我話。」史確達愉快地道：「來！跟我走，留在停車場上太礙眼了。」

　　原漱名等人礙於形勢，暫且聽從吩咐，跟隨史確達走到停車場旁邊一處較隱蔽的地方。

　　原漱名固然知道史確達是誰，在來這所孤兒院的車程上，許健司曾向莊心慧交代營救莊伴賢的經過，當中也提及了史確達這個名字及其身分。

　　「我不明白你為甚麼要這樣做。」許健司對史確達道。

　　他不期然地不住搖頭，依然表現得難以置信。

　　「他自然是為了我而來。」莊心慧對許健司道。

　　「這一點我倒判斷得到，我早知道這人向來愛領功，得知世上有個擁有特異能力的人，特地千里迢迢來這裡追查並不為奇。」許健司應道：「我最想不到的是，他身為聯邦調查局成員竟然採用這種手段。」

　　許健司一度以為自己騙倒史確達，以為他會忽視莊心慧的事而不作理會，此刻感到十分懊悔。

　　「你到底想怎樣？」原漱名問史確達。

　　「還用說嗎？我的目標當然是這個擁有『千里眼』的女子。」史確達心情依然是那麼輕鬆。

　　袁城府雖然冷酷無情，做事不擇手段，可是相比之下也不及史確達可怕，史確達做壞事時表現出的態度，簡直就像在超市購物那麼自然。

　　「你一直跟蹤著我們來到這孤兒院吧？」許健司問史確達。

　　「我全程都保持著距離，因我擔心這位小姐的能力太強，感覺到我的存在及預知到我的出現。」

　　「換句話說，剛才我們在院長室所講的說話……」原漱名的心涼了半截。

　　「當然聽見了，令我覺得更有帶走這位小姐的價值。」

　　「若果我不是知道自己身世後心情大受打擊，絕不會感覺不到這個人的存在。」莊心慧悻然地道。

　　「你渴望領功已到了病態的地步嗎？身為聯邦調查局的探員竟然做出這種違法行為！」許健司痛恨地道。

　　他向來認為史確達是個麻煩人，但絕不相信他為了領功可以如此卑鄙。

　　史確達以微笑代替說話回答許健司這問題。

　　「這傢伙不是以聯邦調查局探員身分而來的。」莊心慧憑「千里眼」的透視能力看穿史確達的內心。

　　「你的意思是？」原漱名問她。

　　「他雖然是美國人，但心中根本不是忠於美國政府。」莊心慧帶幾分鄙視地道。

　　「我明白了，原來是間諜！」許健司哼了聲，對史確達道：「你長期在聯邦調查局工作是為了方便自己收集情報，就像今次得知世上有個擁有『千里眼』的女子後，就背著調查局擅自遠赴而來，目的是將她帶給收買了你的別國吧？」

　　史確達不置可否，再度展露他那公式的笑容。

　　「你讓我們知道了這麼多，恐怕不會留我和健司活口吧？」原漱名問史確達。

　　「你說呢？」史確達反問。

　　「很難說呢，我認為你未必會殺我和許健司，基於三個原因──」原漱名雖然心中一寒，但面上依然保持一貫的從容。

　　「三個原因？」史確達感到好奇，問道。

　　「嗯，先說第一個原因，要利用莊小姐的『千里眼』，必須有我和健司的協助。」原漱名道。

　　「為甚麼需要你們？」史確達追問。

　　事實上原漱名根本在信口胡吹，他編出甚麼三個不可殺死他和健司的原因，也是騙史確達的。

　　他恐怕史確達會當場殺掉他和許健司，於是借故拖延時間。

　　換作一般人編出這種謊言，史確達也未必會相信，可是原漱名整場戲演得很好，讓史確達誤以為自己仍有甚麼秘密未掌握到，不敢貿然殺人滅口。

　　原漱名相信憑許健司的身手和莊心慧的「千里眼」，依然有機會扭轉這惡劣形勢。

　　許健司知道原漱名使用拖延策略，因此心中也在盤算如何找機會反擊，但比史確達突然現身更意外的事隨即發生。

　　許健司的手機在這關頭發出收到了短訊的聲音。

　　「別輕舉妄動，也別去碰你的手機，」史確達對許健司說。「你不需要再讀短訊或回覆短訊，因為我一會兒後便會送你們下地……」

　　「你輸了！」莊心慧忽然打斷了史確達，說道。

　　「你胡說甚麼？」史確達面上的笑容首次消失。

　　「在一分鐘之內你就會被制伏。」莊心慧展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別胡說八道！我手上有武器，最後勝利的一定是我！」史確達開始顯得有些緊張，不期然地後退了幾步。

　　「你想帶走我，全因我擁有透視一切，甚至是預知未來的能力，那為甚麼現在卻不相信我的預言？」莊心慧道。

　　「別以為我會上當，你只不過想騙我，令我變得緊張及失去方寸，並趁我無法集中時向我反擊。」史確達高聲說道，以壯大自己的膽子。

　　事實上他的確有點心慌。

　　「是嗎？時間快到了。」莊心慧胸有成竹地道。

　　就在這時，現場眾人突然聽見有把年輕女子的聲音：

　　「健司！你們在做甚麼？啊！他的手上有鎗，我去報警！」

　　史確達嚇了一跳，他循聲音望過去，看見有個女子剛從停車場走過來，自己持鎗要脅著原漱名三人的情況完全被她目擊到。

　　許健司看準這下一瞬即逝的良機，趁史確達分神時出手，飛快起腳踢掉他手上的手鎗，再朝史確達的身體連擊兩記重拳。

　　史確達被重創，劇痛難當，當場倒在地上呻吟，徹底失去作戰能力。

　　「我早預言你會輸，為甚麼你硬是不相信？」莊心慧冷冷對史確達道。

　　「你來得真合時！」許健司對突然出現，分散了史確達注意力的女子道。

　　這個突然現身的女子就是凌沛欣。

　　「剛才真嚇了我一跳！」凌沛欣仍猶有餘悸。「我駕車抵達這裡時發了短訊給你，卻得不到你的回覆，我在停車場發現漱名的汽車，於是四處尋找你們，結果就目擊到你們被這個外國人用鎗指嚇。」

　　接著，許健司為凌沛欣和莊心慧互相介紹。

　　二人都是漂亮的女子，分別是凌沛欣是年輕、具有活力的那類型，而莊心慧則是相對打扮得較成熟及艷麗的美人兒。

　　「幫我將這壞蛋綑綁好及帶上你的車上。」許健司吩咐凌沛欣。

　　她已成為了許健司的好助手，熟練地從自己的汽車上取來膠帶，綁著史確達的手腳，以防他反抗。

　　「漱名！我要先處理史確達這傢伙，失陪了！」許健司對原漱名道。

　　他不等原漱名回應，已跟凌沛欣合力將史確達抬到車上。

　　「為甚麼走得這麼急？我想跟漱名和阿心小姐多說幾句呢。」凌沛欣不明白許健司的用意，問道。

　　「時間緊迫啊！快聽我吩咐，走吧！」許健司催促凌沛欣。

　　「知道了！健司！」凌沛欣老大不願意地回應。

　　「別叫得那麼親切，稱呼我做許先生吧！」許健司連忙更正她。

　　「好的，健司！」凌沛欣應得爽快。

　　許健司馬上駕車載凌沛欣和史確達離開，剩下原漱名和莊心慧留在現場。

　　事實上他非常識趣，故意先走讓原漱名二人獨處。

　　「我載你走吧。」原漱名對莊心慧道。

　　「好的。」

　　二人登上汽車後，原漱名便開動汽車，離開孤兒院的範圍。

　　汽車行駛了十五分鐘，二人仍一句說話也沒講過，一直保持沉默。

　　不過他們終於按捺不住，想打開話匣子。

　　「其實我……」二人竟是巧合地同時開口發言。

　　原漱名和莊心慧都覺得好笑，忍不住大笑起來。

　　「很久沒這麼開懷大笑過了！」尤其是莊心慧，她笑了很久才停下來。

　　「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呢。」原漱名道。

　　「嗯，尤其是今天，我的心情經歷多次變化。」

　　原漱名沒答話，等莊心慧說下去。

　　「聽見自己的身世時，受了點打擊而感到很疲累，之後被那個史確達指嚇時變得緊張和害怕，剛才巧合地同時開口說話則令我覺得很好笑。」

　　「人生大概就是這樣子吧？有受到打擊的時候，有身心俱疲的時候，有驚慌絕望的時候，固然也有開心高興的時候。」原漱名一邊駕駛，一邊喃喃地道。

　　「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甚麼秘密？」

　　「『千里眼』的秘密。」

　　「哦？」

　　「『千里眼』其實只是一種透視能力，你無法想像為甚麼可以預知未來吧？」

　　「嗯。」

　　「在我眼中，每個人身上都有帶著許多不同的顏色和不同的圖案，很難形容，總之有點像熱能探測器探測人體時顯示出的畫面。」

　　「我想像得到。」

　　「對方懷著的心情是興奮還是冷漠，正在講真說話，還是編造謊言，我都可憑不同的顏色和圖案判斷得到，甚至隔著牆壁也同樣看得見。」

　　「我大概明白你怎樣為袁城府預知股票市場走勢了，你要求到證券交易所，就是為了觀察現場所有交易員的心情變化，從而判斷他們下一步將購入還是沽出股票。」

　　「就是這麼簡單，利用『千里眼』，我可以預知人為事件的變化。」

　　「我想知道我跟你首次見面時，你憑甚麼看穿我駕甚麼汽車而來？」

　　「汽車行駛時會發出熱能，我憑你當時身上所帶著的顏色和圖案，判斷得到你不是乘的士來而是自己駕車來，就連汽車的引擎的汽缸容量也可得知。」

　　「十分奇妙呢。」

　　「再誇張點說，你之前遇過甚麼人，是男性還是女性，是甚麼年歲，同樣在你身上反映得到，但對我來說這不是好事。」

　　「知道太多，痛苦也多嗎？」

　　「就是，以前我跟每個男朋友交往時，都看通他們的一切，有些人根本只著眼我的容貌，根本不關心我內心的想法，有些男朋友甚至與我見面前跟其他女性在一起，這等不快事總之不盡……」

　　「我明白你的痛苦。」

　　「我有些打算呢。」

　　「甚麼打算？」

　　「我想暫時離開這城市一段長時間。」

　　「離開多久？」

　　「未決定，總之不會短，不會是一、兩個月，會以年做單位。」

　　「啊！那麼久嗎？」

　　「嗯。」

　　「阿心，其實我……」原漱名望向助手席上的莊心慧，想講出自己的心意。

　　「是時候停下來了！」莊心慧忽然大叫。

　　原漱名嚇了一跳，連忙踏腳掣將汽車停下。

　　汽車剛好停在交通燈前。

　　「幸好我及時叫停呢，你看！多危險啊，幾乎越過了不應越過的線。」莊心慧笑著邀功。

　　「我明白的，到了該停下來的時候，就不應再勉強往前行。」原漱名語帶無奈地點點頭。

　　二人當然明白大家對話中的含意。

　　等了一會，交通燈號轉換成綠燈，原漱名再度開動汽車。

　　莊心慧的眼睛不知在甚麼時候已變得濕潤，她強忍著不讓淚水淌出來。

　　※※※

　　今次的事件總算告一段落。

　　許健司先將史確達交給本地警方，然後透過警方聯絡了美國聯邦調查局，將史確達的事詳細向該局報告，當然包括史確達被別國收買的事。

　　史確達的銀行戶口及一切個人資料被該局徹查，最終他的間諜身分當然敗露。

　　翌日的新聞報導袁城府被正式起訴，令原漱名和許健司覺得最諷刺的是，赤道基金本地分部只有袁城府一人被控。

　　以總裁岳庫忠為首的一眾高層人員集體向公眾及總公司鞠躬致歉，承認監管不力，讓袁城府擅自挪用公司資金作非法炒賣。

　　眾高層更表示自願減薪及減花紅，當作承擔今次事件的責任。

　　事實上他們將一切罪名推在袁城府一人身上，由他作為代罪羔羊。

　　至於莊心慧，她一言不發便執拾行李離開，手機服務也終止了。

　　原漱名並不怪責她連再見也沒說一句，他很明白，離別前說再見有多麼痛苦。

　　原漱名聯絡了聶詠嘉，對她編了個謊言，表示拆穿了塔羅占卜師阿心的把戲，勸她忘記阿心對她說過的一番話。

　　原漱名為聶詠嘉進行了數次心理治療，讓她重拾自信，當然，他沒有忘記莊心慧的說話，以隱誨的手法勸告聶詠嘉定期檢查身體。

　　就如莊心慧預言一樣，聶詠嘉沒多久被驗出患有腫瘤，幸好及早發現，即時動了手術成功切除。

　　之後聶詠嘉跟男朋友杜信行發展得很理想。

　　某一晚，聶詠嘉和杜信行兩個人一起看夜景。

　　「我一直想問，我這麼平凡，到底你為甚麼喜歡我？」聶詠嘉問道。

　　「我不是存心騙你，而是連我也不知道，惟有不負責任地說，因為喜歡，所以喜歡，世上有很多事情是無法解釋的。」杜信行抬頭望向夜空中的繁星答道：「例如宇宙中有成千上萬的星星，為甚麼我們身處在地球上，而不是其他星體上？就正如地球上有幾十億人，為甚麼我沒有遇上別人，卻偏偏遇上了你？不是每件事都能夠完整地解釋到的。」

　　「畢竟，你講不出喜歡我的原因呢。」

　　「你依然對自己沒有信心？」

　　「我從來是個自信心不高的人，但得到原先生的幫忙，現在已好得多了。」

　　聶詠嘉口中的原先生就是指原漱名。

　　「我不指望你會喜歡我一輩子，但至少，我堅信你是喜歡我的，對你來說我是不可替代的，至少在這刻是。」聶詠嘉一口氣說道：「未來的事我不敢說，也許你會發現世上有許多女孩比我好得多而離我遠去，又或者你依然看重我而不會將雙眼的焦點從我身上移至另一個女子身上，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使你有天真的會離開我，我也不會完全失去自信，我知道我擁有足夠的優點吸引像你這麼卓越的男子將目光放在我身上，即使你有朝真的離開我，我亦不會退而求其次，我要物色另一個不比你遜色的男子，因我知道自己有這個條件。」

　　「你真的比以前好得多，昔日的你不懂說出這番話的。」聽罷，杜信行開懷大笑，笑得十分愉快。

　　平凡的聶詠嘉和條件出眾的杜信行此刻的感情很好，未來會變成怎樣，他們預料不到，也沒有人可說得準。

　　既然不知道將來的變化，就更應該掌握現在。

　　※※※

　　日前原漱名收到一封信，是親筆所寫的書信。

　　在互聯網流行的年代，一般人都習慣發電郵，既不需要花郵費，而且發送程序方便，更可附加照片、聲音或短片，愈來愈少人提起筆桿寫信了。

　　親筆書信的工夫比發電郵多得多，但最大的優點是，注入了發信人的感情和誠意，不像電郵那樣冷冰冰。

　　原漱名正閱讀的書信由莊心慧寄來的，寄信地點是日本，信封上貼上了日本的郵票，蓋了日本郵局的郵印。

　　莊心慧當然懂得發電郵，原漱名知道她希望將感情和誠意灌注入信中，才選擇親筆寫信。

　　原漱名將書信打開，細心閱讀內容。

　　「……一言不發就離開很對不起，但你應該明白，在離別前說再見有多麼痛，所以寧可任性地一走了之。你想表達的心意，我是明白的，別忘了我擁有『千里眼』，（笑）我可看通你的內心。事實上我的心意也跟你一樣，可是我很害怕。

　　我的祖先御船千鶴子也好，我的媽媽也好，都被『千里眼』所累，連爸爸也受到牽連。今次我一口氣招惹了袁城府及史確達這兩個麻煩人，不僅我的性命受威脅，第一次幾乎連累了弟弟，第二次令你和許先生陷入了險境。

　　事件結束的一刻，我深深明白到，如果想讓自己關心及喜歡的人平靜地、安全地生活下去，最好的方法就是遠離他們。所以我一向極少去探望身在美國的弟弟，日後也不打算跟他一起生活，我更不敢留在你身邊，因我不想為你帶來災禍。

　　我來了日本，我相信會在這裡逗留一段不短的時間，首先我想去九州的熊本縣，搜集一下有關祖先的資料，之後會趕快學習日語，說不定有朝會成為日本的塔羅占卜女王，（笑）你知道我是有這個本事的。

　　雖然不喜歡說再見，但寫到這裡還是需要說再見，我相信，大家會有真正再見面的一天。再見，保重！請代我問候許健司和凌小姐。」

　　原漱名略帶感觸地，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內，事實上這封信他也看了多次。

　　當自己不禁想起莊心慧的時候，他便會拿出這封信重新看一遍。

　　就在這時，原漱名看見一男一女剛來到這地方，他馬上展露出笑容。

　　來的人就是許健司和凌沛欣，事實上三人相約在這家高級餐廳吃飯，原漱名先到一步，此刻終於等到二人到來。

　　原漱名按照之前的約定，答允請客好好讓許健司吃一頓，可惜的是今晚不會有莊心慧，但至少有凌沛欣參與，不致令氣氛變得冷清。

　　「漱名……我……」許健司走近時，按著自己的肚子，略帶痛苦地說道。

　　他甚至連腳步也不穩，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有點身體不適。

　　「你身體不舒服吧？為甚麼還要來？」原漱名離起餐桌，想過去攙扶他。

　　說時遲，那時快，許健司再支持不住，身子一傾，失去平衡，快要跌倒在地上。

　　「振作啊！健司！」幸好在他身旁的凌沛欣快一步將他扶住。

　　「請……叫我做許先生……」許健司連忙更正。

　　「好的！健司！」凌沛欣應得爽快。

　　「健司搞成這樣子，為甚麼你不帶去看醫生，還要來赴約？」原漱名問凌沛欣。

　　「不關她的事……」許健司鼓起僅餘的氣力，站直身子，並腳步搖晃地走向餐桌，最後坐在一張椅子上。

　　「我也勸過他的，是他堅持要那樣做。」凌沛欣道。

　　「因為漱名請客嘛，我為了大吃一頓，當然……當然不可預先進食，要保留食慾……」許健司已餓得有氣無力。

　　「你不是身體不適，只不過是沒吃午飯，因而全身乏力嗎？」原漱名幾乎被他氣死。

　　「不！你錯了。」凌沛欣道。

　　「我錯了甚麼？」原漱名問道。

　　「健司連早餐也沒吃，他已接近二十四小時沒進食了。」

　　「我說過……請稱呼我做許先生……」許健司連說話也無力，依然堅持。

　　「知道了，健司！我會記著的，健司！」凌沛欣應道。

　　「漱名，快……快點菜，快給我……吃的，否則我真的會……活生生餓死……」

　　原漱名忍不住大笑起來，擁有許健司這樣的朋友，除了笑，還有甚麼話好說。

　　（全書完）